韩衿禾在我离开之后,就陷入了瓶颈期。
他写不出任何东西。
电脑里打开的音轨文件干干净净,光标停在第一小节的位置上,一整天都没有动过。
他试着在键盘上敲几个音,每一个都让他觉得恶心。
脑子里盘旋的只有我离开前的那句话。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韩衿禾不知道。
他也从不相信爱。
小时候,恩爱的父母在他小学那年突然离婚。
他记得那天放学回家,客厅里一地狼藉,妈妈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爸爸站在门口抽烟,烟雾里那张脸冷漠得让韩矜禾觉得陌生。
明明上个月,他们还一起去游乐园玩,
爸爸亲密得搂着妈妈,喂她吃爆米花,恩爱得让韩矜禾起鸡皮疙瘩。
可才过去多久,他们的关系就分崩离析了。
不仅如此,短短几个月后,他们二人又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小小的韩衿禾从此明白一件事:
爱很不值钱,爱很随便。
爱一个人很容易,不爱了也很容易。
那他为什么要耗费心思去爱一个人?
所以他从不说爱,甚至不说喜欢。
他只说兴趣。
今天对这个女孩感兴趣,那便陪她玩玩,一起吃饭喝酒,让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明天腻了,那就换一个。
反正总有新的。
他身边的女生不停地换,没人受得了他的多情,更没人受得了他的无情。
只有许溪奈不同。
她像个倔强的傻子,追了他四年。
即便看着他流连花丛,看着他和不同的女人亲吻拥抱,她也从没离开过。
韩衿禾其实知道她在等什么,可他给不了。
爱情对他来说是一团乱麻,他不想碰,也不屑碰。
他能给的,只有自己的初夜。
那是他的诚意。
他觉得这已经很隆重了。
可韩矜禾没想到,这份“诚意”惹恼了许溪奈。
她不再追随他了。
他和别的女人接吻时,许溪奈不再露出吃醋的神情。
他想吃她做的饭,许溪奈也不再心软纵容他。
韩衿禾想,这样也好。
许溪奈是个好女孩,不应该绑在他身边。
他这种人,谁靠近了都注定会受伤。
于是韩衿禾开始继续和那个白裙子女生接触。
她长得有三分像许溪奈,尤其是侧脸低头的弧度,让他恍惚觉得熟悉。
可当她吻上来的时候,韩衿禾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反应。
心跳平稳,身体僵硬,连敷衍的欲望都没有。
他把她推开的时候,甚至有些烦躁。
后来的几天,各种类型的女孩来找他。
清纯的、妩媚的、温柔的、奔放的,
他挑了又挑,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最像许溪奈的。
头发长度像,说话声音像,五官也像。
她脱光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韩衿禾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身体依旧无动于衷。
那一刻,韩衿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机,几乎是本能地拨了许溪奈的电话,让她上楼来拷文件。
因为韩矜禾想看许溪奈一眼,想知道自己的心跳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许溪奈面无表情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当她的眼睛从他身上扫过却没有任何停留,韩衿禾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越冷淡,他越想靠近。
他故意让她看到垃圾桶里的丝袜,故意在她面前和那个女生亲昵。
他像一个幼稚的小男孩,用最拙劣的方式想试探她。
可她没有生气。
那一刻韩衿禾知道,自己快完了。
那晚他连夜改了歌词。
有首曲子在文件夹里躺了四年,每一个音符都是从认识许溪奈那天开始写的,删删改改,始终没有填词。
可那晚,他一口气写完了所有歌词,歌名叫《小奈》。
他决定在综艺上为她献唱,是安抚,也是道歉。
韩矜禾自傲得认为,许溪奈一定会来的。
他给她留了最好的位置。
可是她没来。
韩衿禾这才后知后觉,许溪奈是真的不要他了。
从那天起,他写不出任何旋律。
整日泡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烟灰缸满了又满,外卖堆在门口动都没动过。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白到几乎能看清颧骨下青色的血管。
头发也不剪,长到了肩膀,衬得那张脸更像一幅妖冶的病态画。
经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烟味呛出去。
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男鬼。
还是一只艳鬼。
灯光昏暗,韩衿禾半靠在沙发上,黑发凌乱地散在苍白的脸上,嘴唇是唯一的血色。
他半阖着眼,整个人颓靡,却又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破碎美感。
经纪人叹了口气,走过去夺了他手里的烟。
“写不出来就别硬写,出去玩两天。”
韩衿禾没动,声音沙哑:
“我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趣。”
“那你想怎样?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经纪人看着他凹陷的脸颊,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
“衿禾,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韩衿禾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经纪人。
认识他这么多年,经纪人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那种神情。
脆弱、无助,甚至带着一点恳求:
“你帮我找个人,行不行?”
“我要去找她,不然我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