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杭城。
  乘客们纷纷关闭飞行模式,消息提醒声,接打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没有急着看手机,只是睁着困倦的眼睛,安静地看停机坪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身后忽然传来女生的惊呼:
  “天哪,韩衿禾唱的新歌好好听啊!而且还自弹自唱,顶着这张帅脸唱情歌,是想迷死谁?”
  我手指一顿。
  对啊,今晚是他在综艺上唱歌的日子。
  他终于唱情歌了。
  可如果身后那个女生知道,这首情歌是专属某个女孩的,会不会觉得失望?
  “他这首歌的歌名都像是人名,不会是唱给女朋友的吧?”
  “啊?我刚刚没注意,叫什么?”
  “叫《小奈》。”
  小奈。
  我猛地睁大眼,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韩衿禾在搞什么?
  为什么会用我的名字命名?
  一瞬间,胸腔里有无数情绪翻涌上来。
  我想回过头去问她们是不是看错了,那歌名也许是小红、小丽、小娜。
  我想打开手机给韩衿禾打电话,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等我彻底死心离开后,才愿意完成我的心愿。
  飞机停稳,空姐宣布舱门打开。
  所有乘客开始起身拿行李,过道里塞满了人。
  我坐在原处没动,刚才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归于平静。
  算了。
  连那首歌我也不想去听。
  既然决定放下,又何必因为一首歌再去藕断丝连。
  就让它成为这四年的一个句号,是韩衿禾欠我的,他终于还了。
  下了飞机,我这才打开手机。
  屏幕上跳出几通未接来电,都是韩衿禾的。
  微信里最新一条消息弹出来,是他发来的。
  【怎么离职了也不告诉我这个老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公事公办地回复:
  【我已经和人事说过了。】
  他难得秒回:
  【你在哪里?】
  【回家了。】
  【我去找你。】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
  【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
  那头沉默了。
  他不知道。
  在以前,这些是他从不关心的事情。
  我住哪个区,坐几号线地铁,老家是哪里,他统统不知道。
  每次都是我去找他,风雨无阻。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小奈,那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泛起一点微弱的酸涩。
  可那酸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决绝。
  【你不用来,我们之间结束了。】
  【为什么?如果你真想要女朋友的名分,我可以给你。】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四年了。
  他以为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分。
  【我要的不是名分,是爱。】
  我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指微微发抖:
  【你给得起吗?韩衿禾,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最后他只发来三个字。
  【对不起。】
  我嗤笑一声,将和他的聊天记录整条删去,退出界面,点开妈妈的对话框。
  【妈妈,我出来了。】
  发完消息,我推着行李车往到达大厅走。
  与接机的妈妈碰头,我们快速上了车。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
  “小奈,是不是在那边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
  “我记得你大学时候喜欢上一个男孩,现在还喜欢吗?”
  我摇摇头。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问:
  “所以你回来,是因为他?”
  这一次,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诚实地点头。
  妈妈语调变得温柔,宽慰道: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错的人呢。”
  “只要能走出来就好。”
  “更何况,小梁医生也是很帅的。”
  我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个相亲对象,梁景湛。
  “确实是挺帅的。”
  我们相视一笑,气氛松快了不少。
  回到家,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了一个安稳觉
  原来不用卑微去爱一个人的时候,心是这么轻的。
  第二天,我去咖啡馆赴约。
  梁景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身上穿的是休闲的灰色毛衣,将他证件照上那股疏冷的气质冲淡了几分。
  他正低头看手机,眉眼专注而沉静。
  我走过去坐下,他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好,许小姐。”
  “你好,梁医生。”
  他叫来服务员,问我是不是喜欢喝热拿铁。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你朋友圈总会有热拿铁出现。”
  我垂下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猜错了。
  那些热拿铁是陪韩衿禾喝的,他写歌的时候只喝这个。
  而我,其实一点都不爱喝有奶味的东西。
  “帮我点热美式吧。”
  我对服务员说,然后转头对梁景湛笑了笑:
  “我其实不爱喝拿铁。”
  梁景湛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点了两杯热美式。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咖啡馆里忽然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
  是韩衿禾的声音。
  那首歌我没听过,可歌词里却全是我知道的事。
  我头皮发麻,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
  那缱绻的嗓音,那略微肉麻的歌词,那些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过往,此刻被摊开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许小姐?”
  梁景湛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回来。
  “你脸色有点白,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抿了一口热美式。
  苦味在舌尖化开,让我清醒了些。
  “你能从面色看出我生病?”
  梁景湛挑眉,被这句话逗笑了:
  “嗯……这很难,除非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病入膏肓。
  我确实差点病入膏肓。
  但现在已经在痊愈了。
  “所以我还算健康?”
  “可以再确认一下。”
  梁景湛说着拿出手机:
  “我帮你在我们医院预约一个体检,检查完了能放心些。”
  我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背。
  他顿住了。
  那双清冷的眼睛看向我,目光里有些意外:
  “做婚前体检可以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
  “你我都做。”
  梁景湛愣住。
  他看了我很久,那双向来克制疏离的眼睛里涌起浓郁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