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矜禾的经纪人通过层层人脉找到了我家的地址。
  昏黄的路灯也掩盖不住他苍白的脸色,
  眼睛更是猩红一片。
  他问:“小奈,我们能谈谈吗?”
  我看向梁景湛,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他点了点头,没有离开,打开车门道:
  “我在车上等你。”
  我走到韩矜禾面前,问他:
  “你要谈什么?”
  韩矜禾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些,衬得那张脸更消瘦,体现出一种病态的美。
  可在场的人中,没有人会怜惜他。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梁景湛身上。
  “他就是你的结婚对象?”
  “是,已经领证了,下个月办婚礼。”
  我平静得点头。
  韩矜禾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随即上前一步,看我的眼神里,全是不属于他的卑微:
  “小奈。”
  “我学会怎么去爱了,你再回来爱我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四年了。
  我跟在他身后四年,看过他无数种模样,唯独没见过他卑微的样子。
  可我心里清楚,这份卑微来得太迟了。
  “已经迟了,我现在有丈夫,跟你回不去了。”
  韩矜禾眸子里的哀伤更深了。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眉眼,肩膀微微发着抖。
  可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带了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有丈夫也没关系。”
  “我可以做你的小三。”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只要你需要我,只要你有时间,我也可以随叫随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个韩矜禾。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被人捧在手心的韩矜禾,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要给我做小三。
  “韩矜禾,你是不是疯了?”
  我惊声喊道。
  “我不在你身边才会疯。”
  他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尾泛着红。
  “这些天我写不出歌,睡不着觉,吃什么都没味道。”
  “闭上眼睛是你,睁开眼还是你,小奈,你已经快把我逼疯了。”
  我心里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那个不可一世的韩矜禾,居然也会为人低下头。
  可那又怎样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淡漠:
  “你爱玩,但我不是。”
  “我会对自己的另一半绝对忠诚。”
  韩矜禾的瞳孔猛地收缩,语气执拗:
  “你为什么要对他忠诚?”
  “你根本就不爱他!你才认识他多久?你追了我四年,我不信你这么快就没感情了。”
  我看着他,忽然淡淡地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
  韩矜禾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
  可我没有闪躲。
  “你在骗我。”
  “你不可能这么快就……”
  他摇头,声音艰涩。
  我无情地打断他:
  “爱就是这样。”
  “来得快,走的时候也很快,就像你对别人的兴趣,今天有,明天就腻了。”
  “这是你教我的道理,你难道忘了?”
  一滴泪从韩矜禾的眼角滑落。
  路灯下那颗泪水亮晶晶的,沿着他瘦削的脸颊缓缓滚落,最后滴进夜色里。
  “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后悔有这个想法。”
  “后悔这些天的试探。”
  “后悔在聚会上没有放下那根手指。后悔……”
  他哽住,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后悔没有在那一晚,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我看着他,向后退一步,回答的语气没有温度:
  “这世上最没意义的事就是后悔。”
  “韩矜禾,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见了。”
  说完我转过身,朝梁景湛的车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破碎的呼唤。
  “小奈……”
  我没有停步。
  梁景湛见我走来,直起身,替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始终没有回头。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韩矜禾还站在路灯下,黑外套被夜风吹起,好似下一秒就会将他带走。
  我收回视线,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那天之后,我再见韩矜禾,是在电视上。
  妈妈偶然调到了那档综艺,
  我也不再避讳,和她一起看。
  那档综艺是最后一期,韩矜禾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坐在钢琴前。
  那张脸依然好看得过分,可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轻佻和散漫,只剩下空洞。
  他唱了最后一首歌。
  歌名还是矫情得和我有关,叫《奈何》。
  他唱完这首歌,突然宣布自己才华已尽,要退圈。
  而歌词的最后几句,成了歌迷心中的遗憾,也是韩矜禾心中的遗憾:
  “她将我比作抓不住的风
  那我就将自己困于石缝
  心甘情愿等待与她相逢
  等她再次将我往怀中捧
  可命运却不肯为我作证
  让我永远遗失了那盏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