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业三天没有再来医院。
我出院时,也没有通知他。
身体本来就没大问题。
只是一次普通肺炎,早已稳定。
我回到空荡荡的老房子。
餐桌上还放着周艳上次买的保健品。
柜子里塞着建国给我的按摩仪。
这些年他们并非什么都没做。
只是我总把礼物当成孝顺的证明。
也把不送礼物的人当成没心。
第一次发现屋里安静得难受。
以前老三小时候最吵。
修收音机,拆风扇,满屋找螺丝。
我总骂他没正形。
后来家里终于安静了。
可我用了十年才明白,那不是清净。
是我亲手把一个孩子赶远了。
第四天,我去了他的汽修铺。
卷帘门只拉开一半。
那台卖掉的举升机位置空着。
周建业趴在地沟旁换机油。
看见我,只叫了一声。
“周师傅。”
不是爸。
我心里狠狠一缩。
我拎着两份东西走进去。
第一份,是举升机的回购合同。
第二份,是十年前事故的更正证明。
“机器是我买回来的。”
“你卖了多少,我原价补多少。”
“不是给你。”
“是我赔你的。”
“你愿不愿意认我这个爹。”
“跟这台机器没有关系。”
“你不认,我也该把欠你的先还上。”
周建业擦了擦手,没有接。
我只能继续说。
“十年前那一巴掌,我也赔不起。”
“所以今天不是你求我回家。”
“是我来求你。”
他眼圈一下红了。
却还是别开脸。
“爸,别拿钱说这个。”
“我知道。”
“所以钱的事以后你不用证明。”
“我也不再试。”
沉默很久后,他终于接过那份更正证明。
就在这时,两辆车停在店门口。
周建国先下来。
手里拎着进口补品。
周艳也跟着下车。
她抱着一床新被子。
两个人脸上的笑,比这些天任何时候都热情。
“爸,原来你在这儿。”
“我们找你好几天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市规划局的征收公告昨天正式公示。
消息一出,老同事的电话几乎打爆了。
周艳昨晚也问过陈衡。
周建国更直接去了规划局。
老厂那块地的补偿金额,也跟着公开了。
一千两百万。
周建国走到我面前。
“爸,债务既然是误会,就回我那儿住吧。”
周艳也赶紧接话。
“我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看着两个突然又孝顺起来的孩子。
这一次,我没有想再测试。
我只问了一句。
“你们是来接我。”
“还是来接那一千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