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舟那句话落在我耳朵里，我脚步没停。
上楼进了房间，把门反锁，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天所有的材料整理了一遍。
陈婉清提供的财务凭证、转账记录、聊天截图、u盘里的通话录音、衍晟投资的工商档案、股东变更记录。
加上我手里那份受让方写着衍晟投资的股权转让协议。
证据链已经能串起来，但还缺一环。
周衍舟跟方旭关于土地确权的那段录音，如果要作为法律证据提交，需要证明它的真实性和取得方式的合法性。陈婉清说这是她偷偷用手机录的。
单凭这个，在庭审中可能被质疑。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手机响了，是顾念念发来的消息。
"姐，你下来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下楼，饭桌上周衍舟已经坐好了，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姐，尝尝这个。"他殷勤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我没动那块排骨。
"谢谢。"
吃饭的气氛表面上很融洽。我爸讲了讲公司最近的订单情况，我妈张罗着给每个人盛汤，顾念念低着头安静地吃。
周衍舟全程扮演着完美女婿，帮我妈添饭，替我爸倒水，时不时夸一句念念今天的衣服好看。
"对了。"我爸放下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衍舟，"衍舟之前提的那个事，关于念念在公司的股份安排，我考虑了一下。"
我夹菜的手停了。
"念念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确实应该给她一部分股权。"我爸语气平稳，"我打算从我的份额里拿出百分之十给念念，算是她这些年的回报。"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我注意到周衍舟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爸，这是您和念念的事，我不方便说什么。"他谦逊地笑了笑，"不过既然说到股权，我倒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说。"
"顾氏现在的股权比较分散，如果未来要做大，最好能整合一下。"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上，"我建议找一家专业的投资机构做股权优化方案，这样对公司发展更有利。"
我妈立刻附和："衍舟说得对，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你有推荐的机构吗？"我爸问。
"有一家叫衍晟投资的，规模不大，但团队很专业。"周衍舟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家街边小店，"正好我认识他们的负责人，可以帮忙牵线。"
我放下筷子。
满桌的人都在看我。
"爸，股权优化是大事，不用着急定。"我尽量让语气平常，"我对这方面比较熟，可以先帮你看看公司章程和现有的股权协议。"
"你？"我妈皱眉，"你一个打官司的律师，懂公司运营？"
"股权和公司法是我的执业领域。"
"那不一样。"我爸摇头，"你是家里人，做这种事容易有利益冲突。还是找外面的机构客观一点。"
周衍舟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顾念念小声开口："要不先听听姐的意见？"
"念念。"周衍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姐工作忙，这种琐事就别麻烦她了。"
他转向我，微笑。
"姐，你说呢？"
我看着他的笑脸，想起陈婉清那张消瘦的脸，想起录音里那句"骨头不嚼碎怎么熬汤"。
"行。"我点点头，"那就找专业机构。不过既然是大事，得开股东大会正式讨论。按公司法规定，涉及股权变动的决议需要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这是家里的事，开什么股东大会？"我妈不满地看着我。
"妈，这不是家事，是公司的事。"我的语气没有退让的余地，"顾氏是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涉及股权结构变动的决策必须走法定程序。"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就开。"
周衍舟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那就定在下周五。到时候我也去旁听，学习学习。"
"旁听？"我看着他，"你不是股东，没有旁听权。"
"我是念念的未婚夫。"
"未婚夫不是法定身份。"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妈打破沉默："司南，你非要这么较真吗？衍舟又不是外人。"
"公司法不认识谁是外人谁不是外人。"
周衍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行，姐说了算。我不去。"
饭吃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周衍舟走的时候在门口跟顾念念说了几句悄悄话。我站在二楼窗户旁边，看见他握着念念的手，低头凑在她耳边，念念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心疼。
第二天到第四天，我一直在准备股东大会的材料。
同时让助理继续深挖衍晟投资的关联交易和资金往来。
结果比我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衍晟投资在过去八个月里，通过虚设的咨询合同从三家小企业转移了将近两千万资金。而这三家小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全部指向周家的远房亲属。
说白了，周衍舟不是一个人在作战。周家在背后提供了系统性的资金支持和利益输送网络。
目标只有一个。
吞掉顾氏，拿到那块地。
周五上午，股东大会在顾氏的会议室召开。
我爸坐在主位，我妈坐在他右边，顾念念坐在左边。
我坐在对面。
会议桌上只有一个议题：关于顾氏股权结构调整的讨论。
我爸刚宣布开始，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衍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不好意思，来晚了。"周衍舟微笑着拉开椅子，"这位是衍晟投资的法务总监林铮，我请他来做专业顾问。"
"这是股东大会，你没有资格——"
"姐。"顾念念突然开口打断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衍舟是我请来的。我作为股东，有权邀请顾问参会。"
我看向顾念念。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桌面上。
周衍舟坐下来，朝我微微颔首。
林铮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文件。
"各位股东好，这是我们为顾氏量身定制的股权优化方案。核心建议是将现有的分散股权进行集中托管，由专业机构代为行使部分表决权，以提升公司治理效率。"
我翻开那份方案。
集中托管的受托方，写的是衍晟投资。
托管期限，二十年。
我合上文件。
我爸在看方案，眉头若有似无地皱着，但没有表态。
我妈已经开始点头了："这不挺好的嘛，专业人做专业事。"
"爸。"我开口，"在讨论这份方案之前，有一件事我需要向全体股东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