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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送进医院时,诊断为轻微脑震荡、腹部软组织挫伤和多处皮下淤血。
医生掀开我的袖子,看见手臂上一层叠着一层的旧伤,皱起了眉。
“这些也是今天打的?”
我沉默了很久,摇头。
“有些是以前的。”
我爸坐在旁边,手指猛然收紧。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只背过身擦了擦眼睛。
糖糖被秀兰姨抱去儿科检查。
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因为长期目睹争吵和暴力,医生建议进行心理疏导。
检查结束后,我爸端着温水坐到病床边。
“喝一口。”
我听话地喝了。
他替我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小时候哄我睡觉。
“晴晴,跟爸爸说实话。他打你多久了?”
我盯着被子上的蓝色条纹。
“第一次是糖糖满月的时候,我腰疼,饭做晚了。他推了我一下。”
“第二次,他喝醉回来,说我查他手机,掐了我的脖子。”
“后来”
我说不下去了。
原来许多我以为已经忘记的事,只要开了一个口子,便会一件件往外涌。
他摔碎我爸送的生日礼物,逼我跪着把碎片捡起来。
他拿走我的工资卡和身份证,每个月只给我八百块生活费,再逼我拿出每一张购物小票。
他和唐雅在酒店开房,我找过去质问,他当众扇了我一耳光,说我像疯狗一样丢人。
我爸始终没有打断。
等我说完,他低头摘下碎花袖套,一点点叠整齐。
“你是不是觉得,爸爸给你丢人了?”
我心口一疼。
“不是。”
“你婚后很少回家。每次我说去看你,你都找借口。是不是怕周家看见我,笑话你?”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我红着眼点头。
“爸,对不起。”
我爸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傻姑娘,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
“你从小听了太多难听话,以为女人要嫁个所谓像男人的男人,日子才能好过。”
“爸爸没有及时告诉你,嗓门大、拳头硬,不叫男人。能担责任、会心疼人,才叫男人。”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放声大哭。
门外二十几个姨也跟着抹眼泪。
我一直以为,她们只是跟我爸一起跳广场舞的朋友。
直到玉梅姨告诉我,我才知道,这些年我爸到底做了什么。
桂香姨被前夫打得不敢回家时,是我爸把她藏在服装店阁楼,陪她去医院验伤。
珍珠姨离婚后没工作,是我爸教她踩缝纫机,又拉着她一起接演出服订单。
秀兰姨的女儿被婆家扣住孩子,也是我爸带着一群人陪她报警、请律师,折腾半年才把外孙接回来。
后来,这群人干脆成立了一个互助队。
谁家老人走失,大家一起找。
谁家女人挨打,大家一起报警。
谁家孩子被欺负,群里喊一声,半个镇的人都能来。
我爸是群主。
群名叫“清河镇不受气姐妹联盟”。
我看着那个群名,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爸不好意思地翘了翘手指。
“本来想叫妇女互助小组,她们嫌不够霸气。”
桂香姨在门外探进头。
“怎么不霸气?人善被人欺,咱这辈子就一个宗旨——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我忽然明白了。
我爸从来不是来替我打架的。
他是来告诉我,只要我愿意走出那扇门,门外一直有人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