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川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但他在生死边缘看到的,只有我毫无波澜的决绝。
一场车祸,他忘了我,将我推入深渊。
又是一场车祸,他救了我,还清了所有的债。
命运的闭环,严丝合缝得让人胆寒。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那块被砸烂的琉璃墓碑,哪怕用尽心血拼凑,裂痕也永远存在。
困住我,只是他单方面的自私。
一周后,律师给我送来了一份文件。
那是跨国婚姻解除的最终确认书。
右下角,顾廷川签了字。
力透纸背,字迹凌乱。
那是他这辈子,对我做的最后一次妥协。
用彻底放手,还我自由。
十年前,我为他散尽傲骨,困在华盛顿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十年后,他为我散尽家财,困在没有我的无间地狱。
谁也没有赢,只是宿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办理完所有手续的那天,华盛顿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我带着未婚夫,去了郊外的一处静谧陵园。
这里长眠着我的女儿,琉璃。
未婚夫弯下腰,将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放在墓碑前,温柔地擦去碑上的落叶。
我抚摸着墓碑上女儿的名字,眼眶微热,嘴角却带着笑意。
“琉璃,妈妈现在很幸福。”
“再也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妈妈要去过新的人生了。”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像极了女儿温柔的回应与告别。
我起身,从容地挽住未婚夫的手臂,转身走向等候在外的车。
今天下午的航班,我们将飞往巴黎。
那里有我的新公司,我的新家庭,和我璀璨的新人生。
至于顾廷川的结局,我是很久以后才偶然听人提起的。
出院后,他回了国。
他将庞大的顾氏集团全权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则退出了所有商界舞台。
他花重金买下了西山墓园旁的一间破旧小屋。
曾经叱咤风云的顾总,成了一个枯槁沉默的扫墓人。
听说,每到南城大雪纷飞的深夜。
在那个曾经属于琉璃的空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夜。
风雪落满他的肩头,将他染成白发。
当年,他用这件大衣,裹住了别人,冻死了我的心。
如今,这件大衣成了他余生唯一能拥抱的温度。
因果轮回,半点不由人。
他在无尽的孤独与痛悔中,日复一日地回忆着十年前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
听到这些时,我正坐在巴黎塞纳河畔喝着咖啡。
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我内心毫无波澜。
后来我常常在想。
爱与不爱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其实,就在忘与记之间。
他失忆时,忘了爱我,轻而易举地将我推入地狱。
他恢复记忆时,记起了爱我,却只能困在回忆里生不如死。
而我。
在无数个试图唤醒他的日夜里,熬干了所有的不甘。
选择忘记他给的伤痛,只记下未来的风景。
这场长达十年的大梦,终于醒了。
宿命惩罚了背叛者,也终于放过了受难人。
琉璃易碎彩云散。
风吹散了过往。
我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