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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弥生住进来的第一晚,始终背对着我。
他把连雪稚送的“最佳家人”贴纸压在枕边,像是在等我伸手撕掉。
我替他留了一盏桌灯,把家庭辅导员准备的日程放在书桌上,随后回到外间继续画稿。
夜深后,椅脚在地面轻轻拖动。
弥生抱着那本被水浸坏的残稿站在门边。律师取证后把它寄到了驻留中心,纸页已经干透,边缘皱成一团。
孩子翻到只剩半行字的最后一页,声音发哑。
「这些蓝字,真的再也补不回来了吗?」
我将残页平放到桌面。
「能重新写出相近的话,可那个人当时留下的笔迹回不来了。」
他伸手想压平纸角,又怕碰碎,指尖停在离纸面很近的地方。
过了很久,他把这三年的事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连雪稚告诉他,只要在体验日喊我妈妈,她就会再次被送走,爸爸的基金会也会关闭。每当他配合拍摄,傅停舟都会夸他懂事,镜头外还有新的玩具和演出机会。
最初他只是害怕害了爸爸。后来全班同学都看他的家庭视频,他开始喜欢被所有人围着,也渐渐习惯在连雪稚面前贬低我。
学校开放日那句话,是连雪稚提前教他的。
「她说你听见以后会生气,但最后肯定会回来。以前我把你画的书弄脏,你也只是收拾干净,还陪我重新画。」
孩子攥住睡衣下摆,眼泪落到那张“最佳家人”贴纸上。
我胸口发酸,仍将贴纸推回他面前。
「大人把压力放到你身上,是大人的错。可你签下别人的名字、当众否认妈妈、推我离开,这些是你做出的动作。道歉以后,还要把能改的地方改回来。」
第二天,弥生在辅导员陪同下写了一份关系更正说明。
他撤销连雪稚的学校联系人权限,把我的名字重新填进母亲一栏,也拒绝继续参加任何家庭影像拍摄。
写到签名时,他握笔的手一直发抖。
傅停舟来接他,看见桌上的更正表,伸手去拿。
弥生先把纸护进怀里。
「这是我写错的,我自己交给老师。雪稚阿姨如果难受,应该去找真正能帮她的人,不能再借我们的名字。」
称呼从妈妈变回阿姨,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傅停舟的手垂在身侧。他望向房间里摊开的画稿,目光停在那两扇朝向不同的门上。
「弥生需要你。只要你愿意回去,我会立刻停止项目,也会恢复你所有权限。」
我将探视记录交给辅导员,顺手关掉他试图踏进来的那半扇门。
「停止伤害是你的责任,不能拿来交换我回家。」
弥生跟着父亲离开前,回身把湿掉的贴纸放进了废弃物回收盒。
那张贴纸是否留下,由他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