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眼泪一下掉在手背上。
晚晚也红了眼,伸手握住我的手:“妈,你其实不用这样为难自己。”
我笑了笑:“不为难。”
“我以前偏志强,亏待你。后来一气之下又想彻底切断他。这两头,其实都不是最公道的做法。”
“现在我想明白了。房子就是房子,钱也是钱,不能拿来试人心,但真试出来了,也不能装没看见。”
“晚晚,你的好,我记住了。志强,你的错,我也记住了。但你后来的改,我同样记住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律师翻纸的声音。
林志强忽然站起来,朝晚晚深深鞠了一躬,又朝我鞠了一躬。
“妈,晚晚,我以后不敢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犯,但我保证,再也不拿癌症、房子、‘我是儿子’这些话当挡箭牌了。”
“这个家,能不能重新算我一个?”
晚晚抿着唇,半晌,轻声说:“看你表现。”
林志强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好,我慢慢表现。”
律师见状,也笑着提醒:“如果没有异议,现在可以签字了。”
我拿起笔,看着纸上黑白分明的字,心里出奇地平静。
这一次,房子不再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也不再像一把刀架在我们母子之间。
它只是我这一辈子辛苦攒下来的一个家。
而家,终归该是住人的,不该是伤人的。
我落下笔。
林志强和晚晚也分别签了字。
签完后,律师收好文件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房本上,红得安静。
林志强看着那本房本,忽然苦笑:“以前我看它,觉得这是钱,是底气。现在看,觉得这是我差点把自己弄丢的地方。”
我说:“记住就行。”
晚晚起身去厨房:“今晚我做饭,谁都别抢。”
林志强忙跟上去:“我洗菜。”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受过的惊、受过的疼,都有了落处。
人到老了,最怕的不是病,不是死,不是房子最后归谁。
最怕的是活着的时候,看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更怕看清了以后,家就彻底散了。
还好,最后没有。
我低头摸了摸膝盖,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医生把真正的报告递给我,说“除了劳损,没什么大问题”。
当时我以为自己只是逃过一场病。
现在才知道,我逃过的不只是病,还有一场差点把一家人都拖散的人心劫。
厨房里传来晚晚的声音:“妈,盐放哪儿了?”
我扬声回她:“第二个柜子里。”
林志强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是,第一个右边那个。”
我愣了下,随即笑了。
原来,他也慢慢记住这个家里东西放在哪儿了。
那就好。
以后日子还长,房子还在,人在,家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