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凤阙谣 > 第二十五章:飞鸽·鸿雁
  北疆的冬夜,寒风如鬼哭狼嚎般拍打着窗棂。
  镇北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萧珩身披大氅,手中把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那鸽子脚上绑着一只极细的铜管,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王爷,鱼上钩了。”
  赵破奴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寒气。他手中提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文官,正是朝廷半月前派来的监军太监,李德全。
  此时的李德全早已没了刚出京城时的趾高气扬,浑身颤抖如筛糠,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李公公,别来无恙啊。”萧珩放下信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不在暖阁里抱着手炉,跑到末将的书房来做什么?莫不是想给太后写家书?”
  “王……王爷饶命!咱家……咱家只是睡不着,出来赏月……”李德全磕头如捣蒜,声音尖利变调。
  “赏月?”萧珩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在烛火上晃了晃,“这信里写的,可是北疆的月色?”
  李德全看到那封信,瞳孔骤缩,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是他刚刚写好,准备放飞信鸽传回京城的密信。信中不仅夸大了萧珩“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的迹象,还详细汇报了北疆粮草的囤积地点,暗示太后若是想动手,这是最好的时机。
  “李公公,你这字写得不错,可惜,心太黑了。”萧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那封信轻轻拍了拍李德全的脸颊,“你在信中说,本王私扣军饷,虐待降卒,还意图勾结蛮族残余,反攻京城?”
  “那是……那是误会……”
  “误会?”萧珩眼神骤冷,猛地掐住李德全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你截断本王与朝中的联络,安插眼线,如今还要置本王于死地。李德全,你真以为你是太后的干儿子,本王就不敢杀你?”
  “咳咳……王爷……饶命……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李德全翻着白眼,呼吸困难。
  “奉命?好一个奉命。”萧珩松开手,任由他跌落在地,“既然你是奉命行事,那本王就让你再奉一次命。”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新的信纸上沙沙写了起来。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信纸递给赵破奴。
  赵破奴扫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信上写着:*“北疆苦寒,蛮族虽退,然暗中集结重兵于落马坡,意图趁冬雪封山之际奇袭。臣兵微将寡,粮草将尽,恳请太后速拨白银五十万两,棉衣十万件,并准许臣在边境开设互市,以充军资。另,监军李德全与臣同心同德,共御外侮,其忠可嘉。”*
  “王爷,这……”赵破奴迟疑道,“互市?还要银子?太后若是看出破绽……”
  “她看不出的。”萧珩冷笑,“温姚多疑,李德全之前的信里一直在说本王要反。如今这封信若是‘李德全’拼死传出的‘忠言’,说本王虽然跋扈,但确实在为国守边,且急需物资。为了稳住北疆,也为了安抚李德全这个‘忠仆’,她不得不给。”
  这是一招险棋。
  利用温姚对李德全的信任,反向传递假情报。既骗取了物资,又给李德全扣上了一顶“通敌”的帽子——虽然信是夸他的,但在温姚眼里,这就是李德全被萧珩收买、甚至被胁迫的铁证。
  但这正是萧珩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李德全的命,而是这根“线”。
  “把这封信装进铜管,绑在李公公的鸽子上。”萧珩淡淡吩咐,“放回去。”
  “那……李公公呢?”
  萧珩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杀了太脏了本王的手。把他关进地牢,好生‘伺候’着。既然太后觉得他忠心,那本王就留着他,做个念想。”
  半个时辰后。
  一只雪白的信鸽振翅高飞,划破北疆漆黑的夜空,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京城,未央宫。
  温姚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案前,看着刚刚送进来的信鸽。
  看到这只鸽子,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是她安插在李德全身边的死士所用的信鸽,只有最紧急的情报才会动用。
  她拆开铜管,展开信纸。
  随着目光下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同心同德?共御外侮?”温姚将信纸拍在桌上,眼中满是怒火,“李德全这个废物!竟然真的被萧珩收买了!”
  在她看来,这封信字迹虽然有些潦草,看似匆忙,但语气却明显是在为萧珩求情。尤其是那句“其忠可嘉”,更是让她觉得讽刺至极。
  “好你个萧珩,好你个李德全。”温姚咬牙切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以为这样就能骗过哀家?”
  她原本打算等开春后就找个借口召回李德全,甚至除掉萧珩。但如今看到这封信,她犹豫了。
  如果李德全真的反了,那北疆现在的局势究竟如何?
  信中说蛮族集结重兵,粮草将尽。
  若是此时断了北疆的补给,万一蛮族真的打过来,李德全这个“内应”不仅靠不住,北疆防线也会瞬间崩塌。
  “太后,北疆急报。”王莽在殿外低声禀报。
  “进来。”
  “是李公公的人送来的加急密信,说蛮族确有异动,萧珩正在前线死守,但军中缺衣少食,已有哗变之兆。”
  温姚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这是萧珩的计谋。
  那封“飞鸽传书”是诱饵,逼她不得不信。
  如果她不给,就是逼反萧珩,或者葬送北疆。如果她给了,就是资敌。
  但比起萧珩拥兵自重,大胤的江山社稷更不能丢。
  “传旨户部。”温姚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拨白银五十万两,棉衣十万件,即刻发往北疆。至于互市……准其在边境开设马市,由萧珩全权负责。”
  “太后,这……”
  “去!”温姚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告诉萧珩,哀家给他粮,给他钱。让他给哀家守好国门!若蛮族铁蹄踏入中原一步,哀家就算拼着江山不要,也要拉他陪葬!”
  王莽不敢多言,领命退下。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温姚看着那只空荡荡的信鸽笼子,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只飞鸽,带来的不是情报,而是萧珩的嘲笑。
  他在告诉她: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她身居高位,依然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萧珩……”温姚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你等着。这笔账,哀家迟早会跟你算清楚。”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疆。
  萧珩看着南方飞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温姚,多谢你的粮草和银子。”
  “有了这些,我的‘狼群’,终于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