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三天,爸妈在酒店办了一场答谢宴。
护士给我换药时,顺口问了一句:“你姐姐今晚办答谢宴,你不去吗?”
我愣了几秒,从她手机里看见了妈妈上午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姐姐穿着一条白色礼裙,顶着我用了二十多年的脸,挽着爸爸妈妈站在酒店门口。
配文只有一句:“感谢知意愿意为姐姐付出这么多,这辈子能有这样一双女儿,是我们的福气。”
下面全是亲戚朋友的祝福。
有人问我的情况,妈妈回复:“她恢复得挺好,就是这孩子嘴硬,做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做完以后又偷偷哭。”
原来我报警、挣扎、亲口说自己没有同意,到了她嘴里,只剩下了一句“嘴硬”。
我直接去了酒店。
推开宴会厅的门时,里面刚好有人举杯。
姐姐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那张脸甚至比在我身上时更加漂亮。
她看见我,明显僵了一下,很快便红着眼迎了过来:“知意,你怎么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的口罩和纱布上。
一个姨妈拉住我的手,心疼地拍了拍:“这就是知意吧?真是个懂事孩子。姐姐遇到这么大的事,你还能舍得帮她,以后她肯定记你一辈子。”
我抽回手,径直走到姐姐面前:“手机还我。”
姐姐下意识抱紧了一点,小声说:“爸妈说你现在不方便用,我先替你保管。”
“我说,还我。”
爸爸放下酒杯,脸已经沉了下来:“今天这么多人,你非要闹?”
“我的手机,她为什么拿着?”
妈妈皱眉:“一个手机而已,你非得什么都算这么清?”
又是一个而已。
脸已经给了姐姐,手机当然也只是一个而已。
手机里的工作、银行卡、朋友和顾客,好像也可以一起送过去。
我伸手去拿,姐姐往后躲了一下。
刚才那个姨妈立即挡在她前面:“知意,你姐刚做完这么大的手术,你别吓她。”
我看着她:“她脸坏了,所以拿我的。现在我的手机她也拿着。下一样是什么?”
宴会厅一下安静下来。
姐姐眼泪说来就来:“知意,我知道你后悔了。你要是真的觉得委屈,我可以跟大家解释。”
我笑了笑:“好啊,现在解释。”
她哭声一顿。
我转身看向满屋亲戚:“我没有自愿捐款。爸妈骗我说妈妈病危,把我骗回家,在水里下了药。我醒来以后,手术已经做完了。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现在警方还在核查。”
周围瞬间炸开了。
妈妈猛地站起来:“知意,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停:“你们今天看到的所有姐妹情深,都是假的。”
姐姐已经哭得站不稳,爸爸铁青着脸往我这边走。
就在这时,一个长辈忽然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顾淮。
“顾淮,你跟知意谈了七年,你总知道吧?她之前有没有说过愿意帮姐姐?”
我也看向他。
顾淮和我对视了一瞬,很快移开眼。
长辈又问了一遍。
很久以后,他终于开口。
“知意从小就很疼她姐姐。她以前也跟我说过,只要家里真的需要,她什么都愿意帮。”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我什么时候说过?”
顾淮没有回答。
爸爸却明显松了口气:“听见了吗?连顾淮都知道她是什么脾气。现在手术做完了,自己接受不了,又把责任往家里推。”
刚才还震惊的人开始迟疑。
有人低声说:“会不会当时冲动答应了,现在真做完又后悔?”
姐姐婆家的一个长辈甚至重新握住我的手:“知意,不管怎么样,我们家会记你这个情。”
我把手抽出来。
“别记。”
“我没给。”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回头时,姐姐已经捂着脸倒在妈妈怀里。
右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妆底下甚至渗出了血。
半小时后,主刀医生把我们叫到一起。
“移植组织出现问题。如果还想保住现在的效果,最好从原供体再补一部分组织。”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没等任何人说话。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