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跑道上持续加速。
巨大的推力将我的身体紧紧压在椅背上。
我转头看向机舱的窗外。
这座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正在视线里逐渐变小。
地面的建筑很快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斑块。
周老师坐在我的右侧。
他从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部厚重的卫星电话。
按照保密协议的严格规定。
项目组需要在申请人正式离境前通知紧急联系人。
也就是我的父母。
周老师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准备好了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打吧。”
周老师在键盘上按下了一串数字。
他为了让我听清对话的内容,特意开启了免提功能。
电话里的嘟嘟声响了很久。
直到最后一秒才被接通。
听筒里立刻传出爸爸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
“姜栀,你到底要在外面疯到什么时候?”
“月月的毕业宴都被你毁了,你还有脸找人打电话过来?”
他根本没有给别人说话的机会。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我找人演的一出戏。
周老师微微皱起眉头。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严肃。
“您好,请问是姜栀的父亲吗?”
“我是国家西北科研基地的负责人周建国。”
“姜栀同学已经自愿签署了十年的保密科研合同。”
“她现在正在前往基地的专机上。”
“按照规定,我代表组织向您进行最后的行程确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爸爸充满嘲讽的笑声。
“西北科研基地?”
“你们为了骗钱,连这种名字都编得出来?”
“你告诉姜栀,这招她以前就用过了。”
“她要是今天晚上十二点前不滚回来道歉,以后就永远别想进这个家门。”
妈妈的声音也从旁边传了过来。
“跟她废什么话。”
“她就是看着月月要去欧洲旅游,心里不平衡。”
“把电话挂了,让她自己冷静几天。”
爸爸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听见没有?”
“不管你是谁,别再打过来了。”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车厢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周老师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表情有些错愕。
他负责接洽过很多年轻的科研人员。
但他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父母。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对你的吗?”
我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座椅靠背。
“是的。”
“他们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
“包括这次离开。”
我没有流泪。
因为我已经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了。
周老师收起电话,递给我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基地的内部网络终端。”
“你还有最后半个小时可以处理个人财务问题。”
“到达基地后,你所有的私人账户都会被暂时冻结。”
我接过平板电脑。
我输入密码登录了我的手机银行。
屏幕上显示着我这几年攒下的奖学金余额。
一共是六万三千两百块钱。
妈妈昨晚拿走了我的实体银行卡。
她打算用这笔钱给姜月买去欧洲的机票和酒店。
我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挂失并冻结账户的选项。
系统弹出了身份验证的确认提示。
我进行了人脸识别,按下了确认键。
这笔钱是我熬夜写论文和做实验换来的。
我不会再把它让给姜月了。
处理完这一切,我把平板电脑还给了周老师。
右手的骨裂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膝盖上的缝线也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渗出了红色的血水。
周老师注意到了我苍白的脸色。
“伤口很疼吗?”
我摇了摇头。
“还可以忍受。”
“等飞机降落后,基地的军医会为你重新处理伤口。”
“谢谢周老师。”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休息。
两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干燥的风吹在我的脸上。
这里没有熟悉的街道。
也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偏心。
我跟着周老师走下舷梯。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旁边等候。
我坐进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呈现出一种清透的蓝色。
那是我彻底告别过去的第一天。
我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