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字。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清清楚楚。
我僵在原地,指尖贴在铁牌上,半天没动。
五年。
整整五年。
什么穿越。
什么侯府庶子。
什么古代城池。
全都是假的。
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找了几百个人陪我演戏。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逃跑、被抓、挨打、求饶。
看我像条狗一样,在泥里挣扎。
他们躲在暗处,看得很开心是吗?
我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江浩。
苏曼丽。
除了他们,没人有这么大的手笔,也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既然找到了出口,游戏就该换我主导了。
我对这条管线的布局了如指掌。
往前五百米,有一个市政检修站。
里面有应急通讯柜,有备用电源。
当年我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在京城所有主要管线的检修站,都留了应急联络设备。
频段是专属的,只有跟着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才知道。
五年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守着那个频段。
不知道我的兄弟们,还在不在。
但我必须试。
我扶着管壁,一步步往前走去。
黑暗里,我的脚步很稳。
管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亮。
那是检修站的方向。
5
管道里又黑又闷,脚下的淤泥没过脚踝。
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五年的磋磨,早就磨平了我所有的急躁。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明显。
是检修站透出来的应急灯。
我心里一松,加快了脚步。
走到检修井底下,仰头往上看。
熟悉的爬梯,熟悉的金属盖板。
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抓住爬梯,一步步往上爬。
五年没做过这么大幅度的动作,胳膊有些发软。
我咬着牙,一点一点挪了上去。
推开厚重的井盖,外面的晚风迎面吹过来。
带着草木的气息,新鲜得让人眼眶发涩。
我从井里爬出来,坐在井边,大口喘着气。
外面是一片废弃的绿化带,荒无人烟。
不远处,就是影视城高高的围墙。
上面架着密密麻麻的电网,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难怪我十七次翻墙都失败了。
什么古代城墙。
根本就是带高压电网的影视基地围墙。
我要是真敢硬爬,早就被电死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发冷。
江浩倒是真舍得下本钱。
为了困死我,连这种地方都找得到。
检修站的小屋里,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我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通讯柜。
锈迹斑斑,锁头都锈死了。
我抄起旁边的铁棍,狠狠砸下去。
哐当一声,锁头碎裂。
柜门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台老式的防爆对讲机,旁边还有一块备用蓄电池。
我把电池装上去,按下电源键。
滋滋——
电流声响起。
机子是好的。
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调到专属的应急频段,拿起话筒。
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五年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守着这个频段。
不知道我的兄弟们,还认不认我的信号。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指敲击话筒。
三长,两短。
重复三次。
这是我定下的死暗号。
当年我跟兄弟们说过,只要听到这个信号,不管在哪里,不管在做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回应。
这是最高级别的集结令。
敲完之后,我握着话筒,静静等着。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我心里微微一沉。
难道……没人了?
也是。
五年了。
足以发生太多事。
江浩既然敢对我下手,肯定早就对我的势力动手了。
说不定我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
我闭了闭眼。
没关系。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
这笔账,我也照样算。
大不了,再拼一次。
就在我准备放下话筒的时候。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带着电流的杂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压抑了五年的激动。
“……野哥?”
我的手猛地一顿。
是疯狼。
我手下第一悍将。
当年替我挡过三刀,从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的兄弟。
他还在。
“是我。”
我的声音很哑,带着五年的风霜。
“疯狼,是我。”
“野哥!真的是你?!”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瞬间破了音,能听见那边东西打翻的声音,还有男人压抑的哭声。
“五年了!我们找了你五年!兄弟们都以为你……都以为你不在了!”
“你在哪?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带人过去!”
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五年的委屈、隐忍、屈辱,在听到这声“野哥”的时候,差点绷不住。
但我很快稳住了心神。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我在西五环外,汉唐影视城。”
“我被江浩和苏曼丽关在这里,整整五年。”
“通知所有堂口,能叫上的兄弟全部叫上。”
“封死影视城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带齐家伙。”
“今天,咱们清账。”
“是!野哥!”
疯狼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杀气。
“一百零八个堂口,我全部通知到!半个小时内,绝对围住影视城!”
“野哥你等着!兄弟们马上到!”
对讲机挂断了。
小屋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原地,慢慢握紧了拳头。
来了。
终于来了。
五年了。
我林野,回来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影视城方向。
现在回去,刚好。
在大军压境之前,我得再演最后一场戏。
我要亲眼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是怎么摔下来的。
我转身,重新走到检修井边。
下去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
月朗星稀。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6
顺着原路爬回地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把洞口重新封好,盖上烂柴草。
擦掉所有痕迹。
然后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
和过去的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清晨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刚蒙蒙亮,门就被踹开了。
还是来福。
他手里拎着一桶冷水,对着我的床就泼了过来。
“贱种!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公子说了,今天把后院十二个茅厕全都掏干净!掏不完,今天就别想吃饭!”
冷水泼在被子上,瞬间浸透,冰凉刺骨。
我慢慢坐起来。
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眼睛。
和往常一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来福啐了一口:“真是条死狗,打都打不醒。快点!晚了公子打断你的腿!”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我坐在床上,慢慢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跳吧。
接着跳。
蹦跶不了多久了。
我起身,拿起墙角的木桶和长勺,往后院走。
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照旧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他那样子,昨天被冻了一天,今天还不是照样干活。”
“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