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查清楚了,母后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母后就会一直陪着我,像以前一样,同我讲话。
贵妃还站在柱子旁边,脸上带着些忧愁,望着我。
父皇坐在椅子上,手指搭着扶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我已经挪到了母后的床榻边,握着母后冰凉苍白的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太医院的人跑进来,捧着册子,满头是汗。
院判跪在那,双手奉上册子。
“陛下,皇后娘娘近半年的药方、药渣、煎药记录全部查过,与方子吻合,无毒无害。”
管御药房的太监紧跟着磕头,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保不住了。
“药材出入库也有登记,数量品种日期样样对得上,绝无外人经手。”
父皇翻了翻册子,“煎药的是谁?”
院判答,“煎药记录上写的是贵妃娘娘。”
“皇后娘娘病中,贵妃娘娘日日守在炉边,此事上下皆知。”
父皇点了点头,把册子合上,转头看我,声音缓慢却威严。
“听见了?都查过了,没有问题。”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耳朵里好安静,母后的声音不见了。
我侧着耳朵听,像从前躲在被子里偷听宫女们说话那样。
可什么也没有,只有殿里宫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母后的床榻。
母后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脸还是那张脸,衣服还是那件衣服。
可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了。
好像她的眉毛没有刚才那么弯了。
好像她的嘴唇没有那个微微翘起来的弧度了。
我说不清楚,但就是不一样了。
“母后?”我轻轻喊了一声。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母后!”我声音大了一点。
父皇看着我站在那自言自语,拧紧眉头。
他深吸一口气,“昭儿,莫要胡闹!”
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攥住了。
我挪了几步,想凑近点看。
可我的腿有点软,走得不稳,绊了一下。
“殿下!”有宫女来扶我。
我没理她,就盯着榻上那个人看。
那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连手背都是白的。
白得不像是睡着了,白得像是从来没有跟我讲过话。
母后呢?
怎么不同我讲话了?
我有些迷茫,更多的是委屈。
“好孩子。”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两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贵妃的脸离我很近,眼睛和鼻子红红的,眼泪要落不落,我见犹怜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你听见了?太医查过了,你母后就是病逝的,没有人害她。”
“你母后身子弱,撑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贵妃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力道有些大,“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的。”
“你也不能闹了,陛下和我都已经尽力了。”
父皇坐在椅子上,拧着眉。
他的手指还在扶手上叩,叩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听起来有点烦。
“行了!”他说。
“事情查清楚了,就不要再闹了。”
“你母后要是在天有灵,也不愿看你这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着硬硬的,不像平时跟我说话那样温和。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好像有点心疼,可更多的是一种不耐烦。
像是在说,你怎么还不明白,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去。
我鼻子一酸,心里的委屈愈来愈多。
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的就掉下来了。
“肯定不是这样的!”
“母后刚刚还在同我讲话的!”
我哭闹着,手指着那些册子。
“他们说谎!我都听不见母后的声音了!”
我越说哭的越厉害,我听不见母后的声音了。
贵妃连忙伸手抱住我,她把我抱进怀里,跟着我哭。
可我分明看见了她嘴角翘起来了一些。
“可怜的孩子,哭的我心疼。”
“长公主定是接受不了,精神受了刺激,心里害怕,才会如此!”
“陛下!快让太医过来看看她吧!”
贵妃抬头,手还抚摸着我的脑袋,“好好调养说不定会慢慢变好的!”
我在她怀里使劲挣扎,一边哭一边反驳。
“母后就是跟我说了!她就是在说话!”
“你们都在骗人!”
父皇站起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什么。
“够了!太医也查了,册子也翻了,你还要怎样?”
他的语气很重,嗓音里压抑着怒火。
旁边跪着的太医和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宫人们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贵妃把我重新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我的背,声音又软又耐心,像在哄一个发了脾气的孩子。
“不闹了好不好?”
“你母后走了,我们都难受,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不能跟你说话了。”
“你听到的那些,都是你臆想出来的,是因为你太想她了!”
“不是想的!就是母后说的!”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糊了满脸。
我挣扎着想去看榻上那个人,想再看一眼。
可贵妃抱着我不撒手,她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一股香味钻进鼻子里,甜得发腻,我不喜欢。
父皇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
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挥了挥手。
“把长公主带回去休息,请太医开一副安神的药!”
伺候我起居的人应了声,过来拉我。
我急了,使劲挣开贵妃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眼泪还在流,可我管不了了。
我指着床榻,声音还带着哭腔,每一个字我都咬得很清楚。
“那不是我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