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终于到了我主宰的领域。
6月8日下午,14:45。距离数学考试开考还有15分钟。
由于我是特殊考生,我被安排在了考场的最后一排,紧挨着后门。
这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是一位快退休的老教师,姓赵,
据说曾经是省奥数队的教练,后来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人,被下放到普通中学。
他的眼神锐利,看每一个学生的目光都带着审视。
进考场前,王主任特意找到了赵老师,
当着我的面指桑骂槐:“老赵啊,你这个考场今天可是有个重点保护动物。后排那个林默,是个重度自闭症。你可给我盯紧了,只要她敢乱动一下,立刻把她赶出去!千万别因为她一个人,毁了其他好苗子。”
赵老师只是冷冷地看了王主任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考场。
但我也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深的疑虑和防备。
14:50,试卷解封。
当那份带有油墨清香的密封袋被剪开的瞬间,
我能感觉到整个考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份被称为十年难遇的地狱级数学卷,被释放了出来。
14:55,试卷分发到我手中。
按照高考规矩,这五分钟内只能写名字和准考证号,绝对不能动笔答题。
整个考场除了试卷翻动的沙沙声,死一般的寂静。
我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目光扫过这张让无数考生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痛哭流涕的卷子。
选择题最后一题,涉及复杂的空间向量与概率论的交叉;
填空题最后一题,是极其生僻的椭圆方程非对称极值问题。
至于最后那道大题,也就是传说中的压轴题。
那是两行简短的文字。
但在我眼中,那根本不是中文字符,而是无数跳动的三维粒子,
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构建、碰撞、坍缩,最终形成了一座宏伟的数学大厦的骨架。
太美了。这道题的出题人,绝对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他在高中知识的极限边缘,开辟了一道通往高维微积分的隐秘暗门。
“叮铃铃。”
15:00,开考铃声准时响起。
考场广播里传出冰冷的提示音:“现在开始答题。”
在别人还在咬着笔杆,对着第一道集合题犹豫不决时,
我拿起了那支0.5mm的黑色中性笔。
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没有任何草稿的演练。
“唰唰唰”
我的笔尖落在了答题卡上。
速度快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无意识的肌肉痉挛。
我的大脑是一个超算中心。读题的瞬间,答案的路径就已经在脑海中生成了倒推树。
我需要做的,仅仅是将脑海中的画面,转译成人类的墨水字符。
选择题,一秒一题,只写答案。
填空题,三秒一题,直接出数字。
前十五分钟,整个考场里只有别人轻轻的叹息声。
而到了第二十分钟,我的卷子已经翻到了背面。笔
尖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急促而尖锐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尤为突兀。
赵老师站在讲台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注意到了我。更准确地说,他注意到了我那种疯狂的答题状态。
在他的监考生涯里,就算是真正的省高考状元,
也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把选择填空和前三道大题全部写完!
更何况,今年的卷子难度极高,
他刚才扫了一眼,连他自己要在短时间内理清压轴题的思路,都需要废一番脑筋。
“乱写乱画!简直是胡闹!”
赵老师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判断。
他想起考前王主任的话,认定我这个自闭症患者是在无意识地涂鸦发泄。
为了防止我接下来情绪失控撕毁试卷或者大叫,
赵老师放轻脚步,缓缓走到了我的身后,停在了最后那一排。
他准备随时制止我的疯狂举动。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老花镜的镜片,落在我的答题卡上时。
他准备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