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四年后。
幼儿园放学铃响起,一群孩子从门口跑出来。
苏念站在人群外,刚挥了挥手,愿愿便背着小书包冲进她怀里。
“妈妈!”
苏念接住女儿。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愿愿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
画上有一栋蓝色房子,房子前站着她、妈妈、外公外婆和舅舅。
右下角还有一个单独站着的男人。
“老师让我们画家人。”
愿愿指着那个人。
“这是爸爸。”
苏念看了片刻,笑着摸摸她的头。
“画得很好。”
这些年,顾承川一直按照约定探望愿愿。
他没有缺席孩子的生日和家长活动,也没有向女儿掩饰父母离婚的事实。
愿愿知道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
也知道两个人都爱她。
至于那些伤害,苏念没有急着告诉年幼的孩子。
等她长大到能够理解时,自然会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母女牵手往停车场走。
愿愿忽然问:
“妈妈,为什么我叫苏愿?”
“班里小朋友都跟爸爸姓。”
苏念停下脚步,蹲在她面前。
“因为妈妈希望你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
愿愿歪着脑袋。
“愿是什么意思?”
“愿望的愿。”
“是希望我所有愿望都能实现吗?”
苏念笑了。
“不是等别人替你实现。”
“是愿你以后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你可以喜欢画画,也可以喜欢跑步。”
“可以结婚,也可以不结婚。”
“可以爱别人,但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就忘记爱自己。”
愿愿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现在能选择吃冰激凌吗?”
苏念被逗笑。
“可以,但只能吃半个。”
愿愿欢呼着扑进她怀里。
街道对面,顾承川正靠在车边。
今天轮到他陪女儿吃晚饭。
愿愿看见他,立刻挥手。
“爸爸!”
顾承川快步走过来,熟练接过她的小书包。
“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我画了全家人。”
愿愿把画递给他。
顾承川看到右下角那个小小的人影,眼眶微微发热。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站得那么远。
孩子画下的距离,永远比大人的解释诚实。
“画得真漂亮。”
他认真将画收好。
苏念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准备离开。
顾承川叫住她。
“周末的画展,愿愿说你也会去。”
“她第一次参展,我当然会去。”
“那周六见。”
“周六见。”
没有纠缠,也没有遗憾的试探。
他们终于学会以父母的身份相处。
苏念走出几步,愿愿忽然跑回来抱住她。
“妈妈,晚上见!”
“晚上见。”
孩子又奔向顾承川。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迎着夕阳跑远。
她没有成为任何人争夺的顾家血脉,也不是维系一段婚姻的工具。
她只是苏愿。
是一个被允许选择、被认真爱着的孩子。
晚风吹起苏念的衣角。
腹部那道疤痕已经很淡,偶尔触碰时仍能摸到轻微的凸起。
她不再避讳它。
那不是失败留下的痕迹。
是她带着女儿走出绝境的证明。
手机响起,新项目的合作方通知她,方案正式通过。
苏念回复完消息,抬头望向明亮的街道。
当年那个坐在羊水里等待丈夫的女人,曾以为顾承川不回来,自己便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她才知道,真正能救她的人,一直是决定不再等待的自己。
苏念迎着夕阳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