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信托总部。
十年账本堆满整张桌。
我一页页翻。
越看越冷。
陆怀安这些年确实在还钱。
每年几百万。
从没断过。
所以我才一直以为,本金早就慢慢降下去了。
可真正的账不是这样。
每到本金到期,陆氏现金不够。
信托就自动展期。
旧债变新债。
新债再续。
陆怀安交出去的钱,绝大部分只是利息。
我问经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他看了我一眼。
“十年前您签过授权。”
“婚姻存续期间。”
“陆氏债务按季度自动续保。”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陆家快破产。
陆父在医院求我。
陆怀安跪在我面前说。
“青禾。”
“最多三年。”
“我一定自己还完。”
我当时甚至觉得,夫妻之间不用算太细。
于是签了十年托底。
后来公司好转,我也真的没再查。
经理把一份文件推来。
“担保终止日:三日后”
我愣住。
“三日后?”
“离婚关系变化。”
“触发提前审查。”
“如果您不续签。”
“陆氏必须自己找到新担保。”
我没有立刻签终止。
反而第一次犹豫。
因为陆氏有几百名员工。
一旦直接断掉,最先受影响的未必是陆怀安。
经理问。
“要不要按原计划续一季?”
我没回答。
下午,我给陆怀安发了一条消息。
“你确定八千万都还完了?”
他几乎秒回。
“当然。”
“这些年每笔都由苏曼团队核过。”
紧接着又发。
“青禾。”
“你不懂金融就别乱操心。”
我看着最后一句,忽然笑了。
十年里,我替他签过最多的,就是金融文件。
但他从没问过。
也从没真正看过。
我回。
“好。”
他大概以为我认输了。
晚上又发来一句。
“三天后陆氏有新融资。”
“以后不用你担心。”
我没有回。
因为信托经理刚发来提醒。
“若三日内无新担保。”
“陆氏全部授信将重新定价。”
第一次,我没有替他补下一步。
这三天里,陆怀安没有再找我。
我也没有偷偷让信托帮他。
那种感觉很奇怪。
过去只要他公司一出问题,我都会比他先焦虑。
现在我强迫自己停下来。
不是想看他输。
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不伸手,他到底会怎么做。
第三天上午,信托退出确认正式生效。
陆氏没有立刻倒。
银行只是重新核定利率。
那一刻我甚至松了口气。
因为我终于确认,撤掉我的手以后,世界不会马上塌。
可松口气以后,我又有一点失落。
不是希望他倒霉。
而是我突然发现,过去十年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我以为陆氏离不开我的托底。
其实任何公司都可以找到新资金。
问题从来不是他能不能活。
而是他有没有真正学会,自己看清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