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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晚宴设在俞家老宅改建的宴会厅里,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照得一屋子珠光宝气。
程家要来的消息放出去三天,原本两百人的席面硬生生加到了四百,门口签到的长桌从门厅一路排到廊下。俞家上下跟踩了云似的,俞老爷子亲自站在入口处迎客,连鬓角那几根白发都梳得油光水滑。
俞老爷子迎上前三步,脸上堆着笑,伸手要握程屿的手,程屿没接,只点了点头,说了句“俞老客气”。
俞老爷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秒,又自然地收回去,侧身让路,嘴里不停说着“程总赏光蓬荜生辉”。
我在他身后半步,藕荷色长裙的裙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场中有人认出我,低声交头接耳,俞老爷子脸色变了变,但当着程屿的面什么都不敢说,只干笑着让人引我们入座。
我刚落座,余光就扫到左侧那桌坐着的人。
陆尽惟穿了件深灰衬衫,领口松着,身形消瘦,他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指节攥得发白,视线一直钉在我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陈桢夕的目光在程屿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端着酒杯站起来往我们这桌走。
“程总,”她声音甜得恰到好处,酒杯举到齐眉的高度,“久仰大名,我是陈桢夕。”
程屿抬眼看了她一下,温柔的笑了下。
陈桢夕以为有希望,立马和他攀谈起来,却没有注意到程屿的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聊到尽兴,看着对面人的体贴关怀,陈桢夕柔柔的笑了一声。
正想开口圆场,宴会厅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保姆模样的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直奔陈桢夕。
“陈、陈小姐,小少爷不见了!”
陈桢夕的脸彻底白了。她猛地转身抓住那保姆的胳膊:“什么叫不见了?不是在后面玩吗?!”
“就、就一转眼的功夫,院子里找遍了都没有”
陈桢夕回头看向陆尽惟。陆尽惟坐在原位没动,手里的香槟杯搁在桌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程屿和我这边,声音淡得像白水:“我可以帮你找。”
陈桢夕愣了一下,眼里浮上一层喜色,刚要开口,陆尽惟又说:“条件是你上去,把你母亲当年拐卖俞惜母亲的事当着所有人说清楚。”
陈桢夕脸上的喜色冻住了。
陆尽惟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免提键亮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陆唯一尖利刺耳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夹杂着“妈妈救我”的喊叫。
陈桢夕浑身一颤,往前扑了一步,被旁边的保安拦了一下。那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撕心裂肺的,陈桢夕膝盖软了一下,撑着桌沿才没倒下去。
程屿依旧笑着,声音却凉了很多,“陈小姐,我不是在谈条件。”
“我说。”她声音断成了好几截,“我说,我说。”
她推开保安,踉跄着往台上走。
“我妈”她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当年俞家真正的大小姐,是被我妈安排人拐进山里的。”
场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俞家资助我妈读书,我妈不甘心一辈子当个陪衬,就找人把俞家大小姐骗出去,卖进了山里。后来俞家对外说大小姐病逝,我妈顶了她的名,进了俞家。”
她抬起眼看台下,眼泪糊了满脸,视线从我脸上滑过程屿,最后定在某个空处。
话说完她转过身,扶着话筒架慢慢蹲下去,肩膀缩成一团,哭声被话筒放大,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程屿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低头轻声说:“走吧。”
我站起来,指尖碰了碰手包里那枚冰凉的戒指,没回头。
俞家的丑闻第二天就上了本地新闻头条,热搜挂了整整三天,连带着陈桢夕被人从车上拽下来推搡着骂的视频在各平台疯转。
俞家连夜发了声明,说自己也是受害人,被陈桢夕母亲蒙骗二十余年,言辞恳切,措辞悲恸,几乎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没人信。俞家老宅门口围了三天记者,俞老爷子闭门不出,据说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
陈桢夕母亲在慈善晚宴当晚就被警方带走,隔天正式批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