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决定带我出国。
她卖掉了国内的房子,办好了所有的手续。
她说,要带我永远离开这个充满不好回忆的地方。
在机场的安检口外。
爸爸闻讯赶来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暴怒地大喊大叫,也没有试图用任何权力来阻止我们。
他只是极其卑微地趴在地上。
他死死拽着我的小行李箱的轮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宝宝,别走……”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光洁的地砖上。
“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你留下来好不好?爸爸以后什么都不干,只陪你一个人玩。”
我停下脚步。
我没有去踢他的手,也没有挣扎。
我拉开随身的小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发光的蓝色小海星。
那是妈妈临终前,在海底隧道给我买的。
我看着爸爸的眼睛,声音极其平静。
“妈妈带我看鳐鱼的时候说,和她在一起的回忆,足够我快乐地长大。”
“她让我往前走,不要回头。”
听到“鳐鱼”两个字,爸爸浑身一僵。
他仿佛又看到了水族馆那一天的画面。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蓝色的光影打在妈妈温柔的脸上。
她抱着我,而他,却在不远处讨好着邬思思,逼着她盖下那个荒唐的印章。
那个画面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钝刀,将他的心脏彻底搅碎。
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
抓着行李箱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我牵着姨妈的手,转过身,走过了安检通道。
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我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人会为了他停留。
后来,我听姨妈说。
爸爸搬进了那辆老式有轨电车附近的一间破房子里。
他每天傍晚都会跑出来。
他坐在第三站那个长椅上,手里捏着半包早就过期的旧奶糖。
他死死盯着每一辆停靠的电车。
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下车、也毫不在意他的妻子。
他被永远囚禁在了自己亲手制造的回忆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