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弟弟当天住进了医院。
病灶没有恢复到从前。
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继续观察。
妈妈守在病床边，一遍遍劝他道歉。
他始终不肯。
“凭什么让我一个病人承担？”
“当初要念念嫁人的又不止我。”
妈妈说不出话。
因为她也不愿承担。
第二天，沈浩因涉嫌诽谤被警方传唤。
他收钱提供虚假信息，又公开妹妹的工作地址，已经不是一句“随手转发”能推脱。
大伯带着他来找我。
父子俩站在公司楼下。
沈浩再也没有先前的嚣张。
“清清，我可以发道歉视频。”
“只要你出谅解书。”
“道歉是你欠念念的。”
“谅解不是我欠你的。”
大伯压低声音。
“真留了案底，你哥一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他。
“妹妹死的时候，你说她心思重。”
“现在沈浩只是承担法律责任，你就觉得他一辈子毁了？”
大伯脸色难看。
“非要一家人坐牢，你才解气吗？”
“让他承担责任的不是我，是他做过的事。”
我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沈浩发布了道歉视频。
他承认自己编造十万元见面礼，也承认将妹妹的照片卖给营销号。
可视频最后，他红着眼说：
“我已经知道错了，希望妹妹在天有灵，原谅哥哥。”
app没有任何反应。
半分钟后，屏幕弹出提示。
【道歉对象错误。】
【死者没有义务原谅。】
【请向公众澄清，并接受法律处理。】
沈浩气得砸了桌子。
“都道歉了还想怎么样？”
律师替我回答了他。
“道歉不能抵消责任。”
“更不能替受害者决定原谅。”
小姑也发布了澄清。
她承认收取介绍费，承认自己为了拿钱，谎称妹妹已经接受赵老板。
她的工作单位随即对她停职调查。
亲戚们都说惩罚太重。
却没人问过，妹妹丢掉工作时重不重。
表叔选择保留女儿的“听话”。
偿还条件是公开承认自己长期控制女儿，扣留她的工资，还伪造欠条逼她回家。
他拒绝了。
定制失效后，表妹立刻离开老家，向法院起诉。
三姑的丈夫恢复饮酒。
可这一次，三姑没有怪妹妹。
她把丈夫送进戒酒机构，并第一次承认，自己这些年一直用“他喝醉了”替家暴找借口。
她完成了偿还。
app保留了“清醒”。
三姑也成了十一人中，唯一没有找我闹的人。
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清清，我不是为了留下定制。】
【我只是忽然明白，承认自己错了，不会死人。】
【一直不认，才会逼死人。】
我没有回复。
迟来的清醒救不了妹妹。
但至少，她没有再要求受害者理解。
第三天，妈妈终于注册了公开账号。
镜头前，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只是一个想救儿子的母亲。”
“如果我的做法伤害了女儿，我愿意道歉。”
视频发布后，亲戚们纷纷转发。
他们说妈妈已经够可怜了。
还有人劝我不要赶尽杀绝。
可app再次弹出提示。
【偿还失败。】
妈妈崩溃地找到我。
“我都当着那么多人道歉了，为什么还不行？”
我把她说过的话重新播放了一遍。
“如果我的做法伤害了女儿。”
“你直到现在，还在说如果。”
她愣住。
“可我确实是为了救小宇。”
“所以呢？”
“为了救儿子，就可以逼女儿嫁给不愿意嫁的人？”
“为了儿子的命，女儿的命就能被放弃？”
妈妈瘫坐下去。
她哭了很久。
这一次，没有人围上来哄她。
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偿还自己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