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废弃仓库的高窗,洒在一排排精密的恒温培养箱上。
这里没有任何泥土的脏污,只有代表着顶级科研水准的无菌环境。
我穿着白大褂,正用移液枪将一滴幽蓝色的试剂滴入培养皿中。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我的死党,也是圈内知名园艺杂志的主编,宋微星打来的。
“明烛!你家人简直是疯了!”
刚接通,宋微星那压抑不住怒火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我在谢家旗下的铂尔曼酒店现场。我的天,这里简直被布置成了谢令姜的个人选秀舞台!”
“到处都是她的巨幅海报,上面写着什么‘天才植物培育师’、‘谢家百年难遇的骄傲’。”
“最不要脸的是,大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她穿着高定礼服,在温室里拿着喷壶摆拍的视频!”
“那温室明明是你的!那盆花旁边的数据仪她连开都不会开吧!”
我手稳如磐石,将移液枪放回架子上,语气平淡。
“随她去。霍沧澜的人到了吗?”
“快了,听说车队已经在路上了。”宋微星气得咬牙切齿,“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八千万啊!还有这么大的名声,全被她抢走了!”
“明烛,你现在过来揭穿她还来得及,我给你留了前排的媒体证!”
我拿过一块无尘布,擦拭着培养箱的玻璃。
“我不去。”
“而且,我也去不了。”
我走到仓库门口,通过门缝上的监控探头,看向外面。
四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保镖,正像铁塔一样守在我仓库外面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是今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这里的。
当时我正准备出门扔垃圾。
领头的保镖直接伸手拦住我,语气生硬。
“二小姐,谢总吩咐过,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您必须留在这里休息,哪里也不准去。”
我当时看着他:“谢柏舟这是怕我去现场砸场子,所以非法拘禁?”
保镖面无表情地回答:
“谢总说,他这也是为了保护您。现场人多眼杂,您这副打扮去了,万一被媒体拍到,会对谢家的形象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谢总的原话是,能为家人的荣耀做出一点牺牲,是您的福气。”
又是这种让人反胃的“为你好”。
十八岁那年,我因为长期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下做实验,急性阑尾炎发作。
疼得在地上打滚时,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当时,谢柏舟和林婉清正陪着谢令姜在法国巴黎看时装展。
因为谢令姜说她心情不好,需要购物来缓解压力。
电话接通时,我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爸救我,我肚子好痛”
谢柏舟在电话里不耐烦地压低声音:
“明烛,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你姐正看着压轴的高定呢,别扫兴。”
“你肚子疼自己去药箱里找点止痛药吃。别总用这种装病的方式来争宠,你姐好不容易开心一点。”
他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最后,是我自己爬出家门,拨打了120救护车。
手术单是我自己签的字。
打点滴的时候,我还得用另一只手敲打键盘,完成早就答应给谢柏舟的商业项目报告。
因为他说,那个项目如果不按时交,谢家会损失几百万。
从那天起,我就把心底对父母最后的一丝期待,连同那截发炎的盲肠一起割掉了。
宋微星在电话里听到我被保镖堵门,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这他妈是一家人能干出来的事?谢柏舟是不是脑子有坑!”
“明烛,你等着,我马上报警去捞你!”
“不用。”我轻声制止了她。
“微星,你就在现场好好看着。帮我把机位架好,我要一秒不落地看清楚接下来的每一幕。”
我转身走回实验台,看着墙上的电子时钟。
十点半。
距离那盆变异素冠荷鼎离开我的特制营养液,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个小时。
这种变异植物的细胞壁极度脆弱,二十四小时是它的绝对极限。
一旦越过那个临界点,细胞核就会瞬间溶解,从内向外彻底腐败。
“时间差不多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屏幕。
“霍老爷子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