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初凝本来以为,经历了昨天那样一场争执,她应该会和章贺衍冷战几天。又或者章贺衍干脆就在外面陪着他那个可怜柔弱的堂姐不会回来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早醒来,推开卧室的门,就在客厅里看到了章贺衍。男人抬头,就像是没有昨天发生的一切一搬,笑着打招呼:“凝凝,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先下来吃点东西吧。”陶初凝推着轮椅进了电梯,等待轿厢下沉的空档,心里依旧乱糟糟的。以前每一次和章贺衍见面,她心里都有一股雀跃和激动,这次剩下的只有沉闷。她甚至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昨天章贺衍的猜忌就好像一根刺一样,深深地扎穿了她的心脏,她修补不了那样巨大的缺口。但章贺衍并没有给陶初凝尴尬的余地,在陶初凝落座之后,他自顾自的给陶初凝盛了汤,连语气都带了些许的小心翼翼:“凝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陶初凝抬眼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挺莫名其妙的。昨天他既然说了那样的话,分明就是不在意自己的想法。章贺衍轻叹了口气:“对不起凝凝,昨天是我看到妈太着急了,一时失态,没控制住情绪,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可能不知道,妈一直对堂姐意见挺大的,她…”“章贺衍,你说了那么多,目的是什么?告诉我章容樱很可怜吗?”陶初凝有点听不下去章贺衍的铺垫,她直白地打断了他。章贺衍所营造出来的那份忧愁都僵在了脸上,随后他道:“凝凝,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本意是想与你道歉,昨天晚上我已经把西餐厅的事都查清楚了,也知道那段视频和你无关。我很抱歉,一时情绪上头,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你造成了伤害。凝凝,你能原谅我吗?”他坐在陶初凝的对面,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陶初凝,眼底尽是温柔与恳求。
如果放在以前,章贺衍用这种视线看着她,陶初凝一定会心软。但今天对上章贺衍的视线时,她先想到的是昨夜男人眼里的失望。陶初凝道:“章贺衍,昨天你能毫不犹豫地说出那种话来,就说明我在你心中一直是那样的人,是吗?所以你才可以不经查证,就直接把黑锅往我身上扣。”“不是的,凝凝,我就是太着急了,我…我知道有些话你不愿意听,但我和堂姐一起长大,小时候她挺照顾我的,妈又不喜欢他,之前堂姐嫁去京市就是妈一手操办的。这几年,她在外面受尽了委屈,好不容易回来,我就是太担心妈再把她送走了。”章贺衍有些着急,语调也很急促,可他在和陶初凝解释的时候,依旧字句不离他对章容樱的担心。陶初凝听来听去,就觉得和他争辩这些挺没意思的。他维护章容樱,就好像是刻在心里的本能一样,陶初凝也不觉得,她和章贺衍在一起的这两年能抵得过他们的二十几年。明明昨天才答应过凌玉渺留下来,陶初凝此刻心里又生了退意。她道:“章贺衍,或许我们彼此都应该冷静一下了,距离结婚还有几个月,还是给彼此一些时间好好考虑一下吧。”这几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陶初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疼得一塌糊涂,喉咙里更像是被刀子磨过一样,让她连再开口都有些困难。她期待了那么久的婚姻,不应该就这么狼狈的收场,可是章贺衍的态度,又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坚持不下去。“凝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不想与我结婚了吗?”章贺衍问。他太熟悉陶初凝看他的眼神了,那双眼睛里永远都只有仰慕和崇拜。哪怕那夜他把陶初凝留在京市,陶初凝回来以后,也还一样信任他。
他从来都不相信陶初凝会对他死心,会不爱他。不管她闹了什么样的脾气,只要自己提一提婚礼,她总会乖乖地妥协的。唯独这次,是她自己开口,要放弃这段婚事。章贺衍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慢了一下,他又说:“凝凝,如果是我昨天不经思考的话,给你带来了太多的伤害,我再次向你道歉。你要是不想见我的话,我可以暂时搬出去,但你别走行吗?不管你信不信,在我这里,关于结婚的事从来都不用考虑,我始终没动摇过和你结婚的想法。”章贺衍说,要给陶初凝空间,他就真的搬了出去。他名下的房产挺多。陶初凝没有过问他搬去了哪里。她只是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好好考量一下。但意外的是,章贺衍搬走以后,陶初凝和他的关系却渐渐的有了缓和。两个人每天都会在公司里见面,章贺衍会常常一大早给陶初凝发消息,给她带早餐。偶尔还会带花过来,在陶初凝还没到公司之前,就顺手摆在她的办公桌上。褪去激烈争吵之后的平淡,反倒是更能抚平人心。就连公司里的同事都发觉,章贺衍最近对陶初凝越来越上心。时间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了一个星期,陶初凝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到了该拆护具的时候,也是章贺衍亲自带陶初凝去的医院。回来以后,他还特地让陈述给公司所有人订了下午茶,说庆祝陶初凝伤口恢复。之前章贺衍和陶初凝在公司里从来都保持着最正常的上下级关系,哪怕员工都知道,他们私底下是一对,外人面前,他们也少有越界的时候。最近这段时间,章贺衍大概是想向陶初凝证明诚心,直接把对陶初凝明目张胆的偏爱都摆在了明面上。陶初凝时不时的还能在公司里听到年轻小姑娘们的艳羡声。更有人私底下找她打听,她和章贺衍最近的感情状况,以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陶初凝并不习惯应付这样的八卦,她打算下班以后找章贺衍好好谈谈,至少在公司里希望他别把私事摆到所有人的面前。但临近下班点,陶初凝还没来得及找章贺衍,公司里就来了个挺例外的人。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陶初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乘坐电梯下去接人,就看到小姑娘坐在会客区,眼巴巴地四下张望着。她面前摆着果盘,还有一些小零食。她一样没有动,目光在看到陶初凝的时候,稍微亮了一下,她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陶初凝,脚步想挪动,又好像有些不敢。陶初凝的视线和她撞上,也觉得有些无奈。眼前这个是章容樱的女儿。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离她远一点儿。但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她也做不到视而不见。推动轮椅到了囡囡面前,陶初凝道:“你怎么自己在这里?是你妈妈让你来找你舅舅的吗?没联系上他?”前台电话拨到陶初凝那里的时候,一口咬定说楼下有个孩子找她。看到囡囡时,她本能地觉得对方是来找章贺衍的,说不定又是章容樱在使什么把戏。囡囡抬眼,她对着陶初凝,嘴唇抿了几次才问:“陶阿姨,是不是囡囡做错了什么,你才让舅舅把我们赶出来?”这个问题,陶初凝回答不了。她和章容樱的那点矛盾,算来算去,也不会牵扯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囡囡手指勾了勾,她试探地揪住了陶初凝的衣角:“陶阿姨,如果囡囡乖乖听话的话,你能让囡囡回去吗?”她这话实在有点奇怪。陶初凝又问:“这些是你妈妈教你说的?”囡囡摇头:“不是,妈妈不知道,是我自己跑出来的,我…”她睫毛下垂了几分,看起来更委屈了。陶初凝听到她的解释时,诧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见她手腕上,脖子上都有各种各样的青紫。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囡囡身上看到这种痕迹了。只是以前这种痕迹也只是零星有那么一两个,而现在几乎遍布了女孩纤细的手腕。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被衣服遮盖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你这些伤都是怎么弄的?为什么偷跑出来?”陶初凝问。囡囡吸了吸鼻子,她说:“妈妈打的,弟弟总是哭,她一哭妈妈就生气。然后妈妈就打我,她好凶,拿东西砸我,她要我找舅舅。当着舅舅的面,妈妈就不打我了。可这一个星期舅舅都没来,就像爸爸一样,爸爸也是好久好久不回来。呜呜呜,陶阿姨,囡囡会乖的,囡囡听话,你让囡囡回来好不好?”小姑娘很是无助,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她低头时,陶初凝注意到她颈侧也有严重的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