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被废的第二日,立储的奏折堆满了御书房。
  萧珩赈灾有功,又亲手查破河工案,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最先上书的是武安侯。
  紧接着是工部尚书和礼部尚书。
  陈明珠的父亲在奏折里写了八个字。
  “能恤百姓,可承社稷。”
  三日后,皇帝下旨册立五皇子萧珩为太子。
  册封礼定在十月初六。
  消息传来时,萧珩刚踏进王府大门。
  管家带着全府下人跪了一地。
  “恭迎太子殿下回府!”
  萧珩越过众人,径直朝我走来。
  我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萧珩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
  那是我亲手写的和离书。
  他的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沈清宜,你真的要走?”
  “殿下不能言而无信。”
  萧珩被我噎得脸色发黑。
  “孤不是那个意思。”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我忽然明白了。
  萧珩自己大概也不愿承认。
  他曾经认定自己深爱沈清婉。
  那份爱里有少年时的不甘,也有与太子争夺同一个女人的胜负心。
  当他看清沈清婉的真面目后,也开始看见我。
  可我帮他,是为了活下去。
  不是为了换一个男人爱我。
  “殿下,我们一开始便说得很清楚。”
  “我助你夺储,你准我离开。”
  萧珩垂眼,“好。”
  临行前一夜,我去见了沈清婉。
  她坐在发霉的稻草上,身上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扑到牢门前抓着木栏。
  “清宜,我知道错了。”
  她哭得满脸是泪。
  “只要你救我,我以后什么都不和你争。”
  我看着她,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前世她将玉兰塞进我手里时,笑得温柔。
  后来她站在太液池边,看着我一点点沉下去时,也笑得温柔。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
  我问她,“你想让我救你?”
  “是,只要你去求萧珩,他如今是太子,一定能救我。”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沈清婉,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她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松开木栏,跌坐回稻草上。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停了一下。
  “因为你活该。”
  我没有再解释,转身离开了牢房。
  身后传来沈清婉歇斯底里的喊声。
  “沈清宜,你会遭报应的!”
  我走出西苑时,天已经黑了。
  我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深锁的宫门。
  这一眼之后,我便不会再回京城了。
  当夜,西苑传出消息。
  废太子的牢房突然起火,火势蔓延得极快,等狱卒赶到时,里面已经没有活人。
  据说火是废太子自己放的,嘴里还不断大喊着“错了,都错了”。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已经离开京城。
  看来萧煜也想起了前世,可这都不重要了。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翠竹掀开车帘,小心地说道:“小姐,废太子和大小姐昨夜都死了。”
  我正在看江南的商铺账册,闻言只停了停笔。
  “嗯,他们走了自己的路。”
  我合上账册,靠在车壁上,听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江南的春天快到了。
  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