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没有走向贺屿川。
他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慢慢放下。
方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让她先回去,随后在书店外找了张桌子坐下。
“你有十五分钟。”
贺屿川拉开椅子的动作一僵。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你把程妍带回家的时候。”
“还是从你让我独自送阿满去医院的时候?”
“我记不清了。”
因为失望不是突然发生的。
它藏在每一次被打断的解释里,藏在每一个他认为无关紧要的选择里。
等我真正看清时,那段感情已经没有可以挽救的地方。
贺屿川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重新签好的租赁合同。
程妍的名字不在上面。
“房子我留下了。”
“你的东西也全部摆回原来的位置。”
“卧室换回了以前的床垫,窗帘和餐具也重新买了。”
他说得很认真。
像是只要将一切复原,我们的关系也能回到原点。
我把合同推回去。
“我不会再住进去。”
“那我们换一套房子。”
“你喜欢哪里都可以。”
“这不是房子的问题。”
贺屿川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
“我错在没有站在你这边。”
“那天阿满生病,我应该送你去医院。”
“程妍搬进去之前,我也应该先问你。”
“还有订婚宴,我不该让她参与。”
他列出一件件错误。
每一句都说得准确。
可我听完,心里只有平静。
“贺屿川,你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他怔住了。
“因为我真的走了吗?”
“如果我还在酒店等你接,如果我没有剪掉礼服,如果我最后还是回了那个家,你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他没有回答。
答案却已经写在他脸上。
我看着他。
“你不是突然理解我受了多少伤。”
“你只是发现,我不再受你控制了。”
“不是。”
他急着否认。
“我只是一直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这句话出口,他自己先白了脸。
我轻轻点头。
“所以你明知道我会难过,还是一次次选择程妍。”
“因为你觉得伤害我没有代价。”
贺屿川眼眶泛红。
“我没有爱她。”
“我知道。”
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
他甚至不是因为深爱程妍,才一次次牺牲我。
他只是习惯了我的包容,也享受前任仍旧依赖他的满足感。
他以为两个女人都不会真正离开。
所以他不需要为任何人作出选择。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是贺母的名字。
贺屿川按掉一次,电话很快又打来。
他最终接通。
贺母在电话里大发脾气。
她说程妍在朋友圈公布了重新装修后的房间,还声称贺家答应替她承担一年的房租。
现在亲友都在议论,是贺屿川一边准备订婚,一边又和前任纠缠不清。
“你马上联系程妍,让她把东西删掉。”
“再让知夏发个声明,说明你们只是闹矛盾。”
即使到了现在,贺家首先想到的仍是让我替他们维持体面。
贺屿川看了我一眼。
“妈,知夏已经和我分手了。”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
“那你就把她追回来。”
“她以前那么离不开你,哄几句不就好了?”
我移开视线。
贺屿川像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突然提高声音。
“她不是离不开我。”
“是我离不开她。”
电话挂断后,他红着眼望向我。
“知夏,我现在真的明白了。”
我起身穿上外套。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你明白了。”
十五分钟结束。
我绕过他,独自走进夜色。
贺屿川没有追上来。
身后只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而我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