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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结束语言课程,在佛罗伦萨的一家华人旅行机构找到了工作。
每天接触不同的客人,也见到许多不同的人生。
有人来这里度蜜月。
有人刚刚失恋,独自完成曾经约定好的旅行。
也有人年过六十,第一次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
我渐渐明白,改变从来不需要某个宏大的理由。
想走的人,只要迈出第一步,便会发现远方没有想象中可怕。
阿满也被母亲带来了佛罗伦萨。
它很快占领我的沙发和窗台,每天趴在阳光最好的地方睡觉。
雷雨夜里,它会钻进我的怀里。
我抱着它,听雨水敲打窗户,再也不会守着电话等待谁的陪伴。
有一天,母亲整理行李时,递给我一只旧信封。
“贺屿川半年前送来的。”
“他说如果你不想看,就直接扔掉。”
信封里没有长篇解释。
只有一张已经失效的订婚宴请柬。
我的名字仍印在上面。
他的名字却被钢笔一笔笔涂掉。
背面写着:
【知夏,我终于明白,不是我把你宠成了小孩。】
【是你愿意爱我,才允许我看见你的软弱。】
【我却拿着你的信任,证明自己有多重要。】
我看完,将请柬放进碎纸机。
母亲没有劝我,只替我倒了一杯热水。
“真的一点都不难过了?”
我想了想。
“偶尔还是会。”
我怀念的不是现在的贺屿川。
而是三年前那个在雷雨夜开车赶来,浑身湿透还笑着抱住我的人。
或许那一刻的爱是真的。
后来一次次放弃我,也是真的。
感情不能因为开始美好,便要求一个人永远忍受变质后的部分。
入秋以后,我获得了长期居留资格。
为了庆祝,我给自己安排了一场迟到的旅行。
没有攻略,没有同行者,也没有人替我预订酒店。
我只买了一张去往海边小镇的车票。
出发前,国内的旧号码收到一条消息。
贺屿川说他来到佛罗伦萨,问我能不能见最后一面。
我本想忽略。
可走出车站时,还是看见他站在广场边。
一年不见,他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他没有向我走来,只隔着来往的人群轻轻点头。
我停在原地。
“有事吗?”
“来出差。”
他笑得有些勉强。
“顺便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
“嗯。”
他望着我手里的行李。
“又要去哪里?”
“不知道。”
“先上车再说。”
贺屿川怔了怔。
从前的我连周末去哪家餐厅,都习惯先问他的意见。
现在,我可以在没有计划的情况下,独自去任何地方。
他眼眶微红。
“你变了很多。”
“也没有。”
我看着他。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只是以前在你面前,我愿意不用那么坚强。”
贺屿川低下头,半晌才说:
“对不起。”
“我知道。”
“还恨我吗?”
“不恨。”
他抬起眼,像是想从我的回答里找到一丝希望。
我平静地补充:
“你已经不重要了。”
广场上的钟声恰好响起。
我要乘坐的列车即将进站。
贺屿川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替我接过行李。
我侧身避开。
他僵了一瞬,最终收回手。
“知夏。”
“如果以后你遇见一个值得的人,还会依赖他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成长是不再需要任何人。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拒绝亲密,也不是永远独自承担。
而是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仍然有勇气把柔软交给值得的人。
“会。”
“但那个人不会拿我的依赖羞辱我。”
贺屿川红着眼点了点头。
“这样很好。”
广播开始催促乘客检票。
我转身走向站台。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再说要接我回家。
列车启动后,佛罗伦萨的红色屋顶渐渐消失在窗外。
我想起他和程妍曾经断言,我离开贺屿川就活不下去。
可这一年里,我学会了新的语言,找到了喜欢的工作,也在陌生城市拥有了自己的家。
我依然会怕打雷,会在生病时渴望陪伴,也会偶尔因为孤独而掉眼泪。
这些都不是病。
依赖不是软弱,信任更不该成为罪证。
错的从来不是那个愿意在爱人面前做回小孩的人。
而是有人得到这份偏爱后,忘记了应该珍惜。
列车驶向被阳光照亮的远方。
我靠在窗边,打开刚买的旅行指南。
前路依旧陌生。
可我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那个曾经等着别人牵她回家的沈知夏,终于学会了自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