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风向就变了。
那些不明真相的亲戚邻居,如今一个个回过味儿来。
两万的铺面,只收五千。
铺租欠了五年,一分没给。
现在闹翻了,还想白拿铺面、让亲爹还债。
这哪是当爹的狠心,分明是当儿女的,把良心喂了狗。
堂哥进门,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
“老陈,前阵子……是我糊涂,听信了那混小子的鬼话。”
弟妹也跟着来,直抹眼泪:
“二哥,你受苦了。那一家子,真不是东西。”
街坊邻居见了我,也不再躲了。
有人递烟,有人拍肩膀,嘴里骂的都是那两口子: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良心让狗吃了。
舆论这东西,翻起脸来,比谁都快。
昨天还戳着你脊梁骨的人,今天就能替你唾弃别人。
儿媳和亲家母她们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来,一个叉着腰想撒泼,一个扯着嗓子要哭闹。
跑到街口,还没说上几句。
卖早点的老板把擦桌布一摔,唾沫星子直喷:
“人家老陈掏心掏肺帮你们五年,你们倒好,多加一勺免费辣油都能当众抽人耳光,还赖着房租不交。哪来的脸出来闹?”
左邻右舍纷纷帮腔:
“就是!一家子白眼狼,赶紧滚远点,别把晦气带过来!”
儿媳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亲家母还想顶两句,被身后一个老太太戳着鼻子骂:
“你教出来的好闺女!丢人现眼!”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两人被骂得灰头土脸,抱头鼠窜。
我以为儿子这回该真正认个错了。
可他没有。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一个人摸到我家门口。
“爸,你赢了。”他咧了咧嘴,“可你别忘了,我姓陈,我是你亲儿子。”
我端着茶碗,隔着门槛,没说话。
“你现在把什么都拿回去了,亲戚邻居也都站你那边。”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发狠,“可你百年之后呢?这家里,就我一个香火。你真要把亲儿子逼到绝路上,一个子儿都不留?”
我慢慢放下茶碗,抬头看他。
“亲儿子。”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就笑了:
“当初你当众翻脸,一口一句跟我没关系,死活不认我这个爹。”
“走投无路要分家产的时候,你就成唯一香火、唯一的亲儿子了?”
“账是你自己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我这一辈子亲手打拼出来的东西,轮不到一个不认我的儿子来惦记。”
他脸色一下僵住。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儿媳牵着孙子,从暮色里走出来。
孙子的小脸被风刮得发红,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外,仰头看着我。
儿媳一把按着孩子的肩膀,硬生生把小小的身子往下压。
“给爷爷跪下。”她嗓子抖得厉害,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求爷爷看在你的份上,再帮爸妈一次。”
孩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凉的地上。
他仰头看我,眼里蓄着泪,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
那一声,像根细针,扎在我心上。
儿媳还按着孩子的肩膀,一下一下抽着气:
“爸,您看看,这是您亲孙子啊!他这么小,就要跟着我们睡大街、躲债主。您就真忍心吗?”
亲家母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就是!孩子可是你们老陈家的根!”
“老陈,你就算不为大人想,也得为孩子想想吧?你就这么一个孙子,真要看着他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