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老租客续约当天,合同摊在桌上。
还是那熟悉的条款,月租两万三,一签五年。
他在末页落了名,把笔推到我面前,笑着说:
“陈哥,这铺子交给我,往后您就安心喝茶收租!”
我提起笔,痛快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笔落下,心里最后一点悬着的东西,也稳稳地落了地。
绕了那么一大圈,到底还是把铺子交回了他手里。
那五年欠下的房租,一笔一笔,我在账本上划了红线。
翻到最后一页,我提笔写了三个字——“不欠了”。
从此,他们不欠我,我也不欠他们。
桥归桥,路归路。
日子就这样重新过了起来。
我恢复了早起的习惯,清晨去公园打两遍拳,回来泡一壶茶,坐在院子里听鸟叫。
午后去茶馆,跟几个老伙计下棋、聊闲天。
傍晚沿着老街散散步,看老铺门口排起的长队,心里没有一丝羡慕,只觉得踏实。
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街坊见了我,都说我像换了个人,脸上有光了,人也精神了。
我笑笑,只当是这口憋了五年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日子还是照旧。
喝茶,散步,收租。
老铺门口的队伍一天比一天长,我那老租客忙得脚不沾地,见了我总笑呵呵地喊一声“陈哥”。
那一家人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儿子跑起了外卖,风里来雨里去。
儿媳四处打零工,见人矮三分。
亲家母也再没出来戳过谁的鼻梁,整日缩在家里。
他们终究为那点刻薄自私、恩将仇报,付出了该付的代价。
我没觉得痛快,也不觉得可怜。
路是自己选的,账是自己欠的,怨不得旁人。
多年后,我坐在老铺对面的茶馆里,还是靠窗那个老位置。
窗外人来人往,老铺门口照旧排着长队,热气从玻璃门缝里往外扑。
我端着一碗热茶,看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人,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勺辣油。
一勺不要钱的辣油,换来一记当众的耳光。
也正是那一勺辣油,让我看清了半生都没看透的东西。
有些账,早该用一勺辣油算清楚。
我把茶喝完,放下碗,起身往外走。
老街的风暖烘烘地吹过来,正是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