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像里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满满被固定在蓝色椅子上,胸前贴着透明圆片。
那枚缺翅的金属蝉,就扣在圆片外面。
她一动,旁边的机器便会亮起红灯。
紧接着,金属蝉开始震动。
满满疼得缩起肩膀,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一个男人背对摄像头,弯腰调整她胸前的圆片。
他转过脸时,我认出了他。
公公贺文昭。
他胸前别着一枚圆形徽章,和满满画上的一模一样。
贺文昭是退休青少年宫主任,也是本市有名的家庭教育讲师。
他经常在讲座上告诉家长,孩子哭闹不是天性,而是缺少管教。
原来他口中的管教,就是把亲孙女绑在椅子上。
画面里,满满哭着喊妈妈。
贺文昭按住她的肩膀。
“妈妈不会来。”
“她在上夜班。”
“你听话,蝉就会睡着。”
我冲向电脑。
画面里的满满只有六岁。
她吓得浑身发抖,还在不停向那个男人道歉。
我想抱住她,却只摸到冰冷的屏幕。
“关掉。”
身后的贺景川突然喊道:
“这段录像被剪过!”
“我爸只是在帮满满治病!”
下一秒,录像中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的反应还不够明显。”
“把震动再调高一级。”
那是贺景川。
我和他生活了七年,不可能听错。
他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可屏幕右侧放着一台打开的手机,正在和他通话。
贺文昭看了一眼满满已经红肿的胸口。
“再加,她可能受不了。”
贺景川却说:
“公司下周要看数据。”
“她是我女儿,我知道她能撑住。”
诊室里死一般安静。
贺景川停止挣扎。
他的脸贴在桌面上,嘴里仍在辩解。
“那不是我。”
“声音也能伪造。”
技术人员调出录像资料。
“这段录像没有被改过。”
“通话号码登记在你名下。”
“录像里的机器,也由你签字领走。”
贺景川突然看向我。
“念秋,我只是想让她改掉夜惊的毛病。”
“我不知道我爸会把她绑起来。”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让他加大震动的人是你。”
“你还想骗谁?”
满满被护士带去了内间,没有听见我们的争吵。
我却清楚看见,录像里的她每哭一次,桌上的表格就会多出一行记录。
哭声持续多久。
心跳有多快。
需要几次震动才肯安静。
我的女儿在他们眼里不是孩子。
只是一串可以拿去换钱的数字。
录像继续播放。
门外忽然传来另一个孩子的哭声。
贺文昭立刻走出去。
摄像头只拍到门打开的一瞬。
走廊墙上挂着一块绿色牌子。
上面写着“新芽成长屋”。
警察立刻查询地址。
那是一家没有公开招生的儿童行为训练点。
登记负责人不是贺家人,而是贺景川公司的客户高志康。
贺景川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彻底变了。
“那里早就关了。”
警察盯着他。
“我们还没说它是否营业。”
他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
录像最后,走廊里传来女孩微弱的哭声。
“叔叔,我听话。”
“别把十二号叫醒。”
十一号是满满。
十二号,是另一个孩子。
而那间房里的人,很可能还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