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阳
血池深处,粘稠的血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臭与刺骨冰寒。
陈渊周身包裹着一层微弱的黑色煞气,如同一道毫无声息的幽灵,贴着滑腻的岩壁悄然滑落至那根巨大石柱前。
老者耷拉着头,满头白发被粘稠的血污凝固在一起,数根手臂粗细的血色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胛骨与丹田,将他死死钉在石柱之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引得锁链上的血色符文剧烈闪烁,肆意抽取着他体内的残存气血。
“沈军医”
陈渊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悬挂在石柱上的老者浑身一震,艰难地抬起那双早已混浊不堪的眼睛。
在看清陈渊面容与他胸前微微闪烁的黑光时,老者枯干的唇角剧烈抽搐起来。
“你你的身上有陈烈的骨血气息你是陈渊?陈烈那小子的儿子?!”沈伯阳的声音沙哑如刀刮竹竿,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精芒。
“是我,沈老!”陈渊迅速上前,掌心按在冰冷的铁链之上,“我来救您出去!”
“慢着!”沈伯阳低喝一声,剧烈咳嗽出两口黑血,
“老夫经脉被这恶毒的血煞锁链贯穿,早已沦为废人大祭司这狗贼,抽老夫的气血为他炼制血煞药,甚至剥离老夫的神识去控制那些可怜的斗奴老夫死不足惜,但有些话,你必须听着!”
陈渊动作一顿,紧死死盯着沈伯阳:“沈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他到底去哪了?朝中都说他勾结妖族”
“放屁!”
沈伯阳怒极发笑,眼眶崩裂,流出两行清血:
“陈烈何等英雄,怎会通敌!当年真相,是陈烈在边关截获了魏家与妖族交易的密信,顺藤摸瓜,竟查出魏家背后站着朝中着蟒袍的极高权臣!他们与妖族大祭司勾结,拿边关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换取血煞长生的魔功!”
陈渊双拳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直流。
“当年陈烈率领三千铁骑深入荒原,根本不是冒进战败,而是朝中权臣与魏家暗中截断了粮草与援军!将他们死死逼入死地!”沈伯阳牙关咬得嘎吱作响,“更毒辣的是,大祭司要开启荒古传下来的镇妖骨门,必须集齐强悍的镇妖骨血脉。陈烈重伤后并未阵亡,而是被他们秘密生擒囚禁,当成了开启骨门的钥匙!”
陈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这冰冷的血池彻底点燃:“我爹他现在在哪里?!”
“王庭北部,血牢天井!”
沈伯阳死死拽住陈渊的衣袖,“那里是大祭司的禁地,由他亲自看守!陈烈就被锁在天井最深处的镇妖石上!”
听到父亲还活着的消息,陈渊的心脏狂暴地跳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沈老,先离开这里再说!”
话音未落,陈渊掌心黑光大盛,胸前的军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鲸吞之力!
嗡——!
军牌如同一座永不满足的黑洞,狂暴地吞噬着刺入沈伯阳体内的血煞锁链,原本粘稠坚硬的锁链在军牌的吞噬下迅速干涸、龟裂,最后化为粉末散落。
沈伯阳闷哼一声,身形软软倒下。陈渊眼疾手快将其扶住,探手摸出数根银针。
这是出发前沈青霜交托给他的沈氏九针手法,专门用于逆转气血、稳定伤势。
陈渊指尖如电,九根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沈伯阳周身要穴。
原本气血枯竭的军医,呼吸瞬间平稳了许多,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好孩子你竟然学会了青霜那丫头的手法”沈伯阳眼中闪过一抹温情。
突然,一道急促的破空声打破了地下的死寂。
羡如一掀开纱巾,神色慌张地落入血池旁:“陈渊!没时间了!骨祭司虽被赤霄暗卫暂时击退,但大祭司已经动用了王庭血警,封锁了整个黑石城与王庭边界!你的身份恐怕已经彻底暴露了!”
空气骤然凝固。
前方是天罗地网,后方是重伤的军医,绝境当头。
“不能等了。”陈渊冷静得可怕,转头看向羡如一,“羡如一姑娘,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你带沈老走。”陈渊将重伤的沈伯阳交到羡如一手中,“凭你赤霄王庭的令牌和暗卫,护送一个人出城不难。只要将沈老送回人族边界,这里的事情自然大白于天下。”
羡如一娇躯一震,美眸中满是惊骇:“那你呢?大祭司亲自下令搜捕,你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我要去血牢天井,救我爹。”陈渊的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疯了!那是大祭司的老巢,里面布满了炼髓境甚至更高的强敌!”羡如一急道。
陈渊没有废话,伸手在脸上一抹。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陈渊周身的气骨骼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原本挺拔的人族身躯迅速膨胀变宽,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青色的骨纹,连同面容也变成了先前那名守卫在骨祭司身旁的妖将模样!
千幻面!
不仅如此,陈渊催动镇妖骨经将周身纯正的人族气血彻底压制,取而代之的是刚才军牌吞噬的狂暴暴虎煞气,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凶煞意味。
“这”羡如一看呆了,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敢相信眼前的妖将竟然是陈渊所化。
陈渊从怀中摸出一块先前斩杀守卫得来的漆黑令箭,冷声说道:“骨祭司受创,血池大乱,正是王庭防线最混乱的时候。我伪装成骨祭司的亲卫回去复命,反而最安全。”
沈伯阳看着眼前果敢决绝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与担忧,重重地拍了拍陈渊的肩膀:“孩子活着回来!我们长城见!”
“沈老,保重!”
陈渊深深看了一眼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残影,贴着岩壁迅速朝上方冲去。
半个时辰后。
王庭北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
四周黑雾缭绕,阴风怒号,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异月。
峭壁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漆黑天坑,犹如大地张开的血盆大口,不断向外喷涌着冰冷刺骨的血煞之气——这便是王庭禁地,血牢天井。
数排披坚执锐的王庭重甲巨魔守在天井入口,森严的气息将周围封锁得水泄不通。
踏、踏、踏。
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陈渊变幻成那名身材高大的骨纹妖将,面色阴沉,按着腰间滴血的弯刀,大步朝着天坑入口走去。在他手中,那块沾染着骨祭司气息的伪造令牌在血月下泛着森然的光芒。
“站住!大祭司重地,无令者死!”领头的巨魔看守怒吼一声,巨大的铁蒺藜狼牙棒轰然顿地。
陈渊眼神冰冷,猛地将令牌砸在巨魔看守胸口,口中发出一声沙哑暴戾的低吼:
“地下血池遭人族细作袭击,骨祭司大人遭重创!命我速入天井,向大祭司大人亲自奉告!”
巨魔看守接过令牌,感受着上面属于骨祭司的独特炼髓煞气,又看了看陈渊一身的血迹与暴戾杀气,终于是缓缓退开了一道缝隙。
陈渊面无表情,收起令牌,一步迈出了悬崖边缘,纵身跃入了那幽深恐怖的血牢天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