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之外(大结局)
血魔的阴霾终于从北境的天空彻底散去。
伴随着镇北王遗令的颁布,魏家盘踞在北境多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沈伯阳与羡如一整理出的血魔密信与交易账本被火速送往京城,朝中那位高权重的蟒袍权臣被革职下狱、依法问罪。
虽然陈渊清楚朝堂局势盘根错节,沉疴顽疾不可能一日肃清,但至少北境这片土地不再任由权奸操弄。
伤痕累累的长城要塞正在百废待兴地重建。
晨曦破开云层,洒在三十七号要塞的废墟上。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血煞与硝烟味,但往日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与阴霾,已然烟消云散。
要塞后方的军医营内,人声鼎沸却井然有序。
沈伯阳一身灰布长袍,虽然身躯依然有些消瘦,但眼神却重新焕发出昔日老统领的威严。在他的木桌上,摆放着数十个散发着恶臭的漆黑药坛——那是从魏家控制的军需库深处搜查出来的劣质金创药与掺了沙石的伪劣气血丹。
“老统领!您给大伙儿做主啊!”
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兵跪在地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当年三号地穴一战,我这帮兄弟明明受的只是轻伤,就因为用了魏家送来的假药,伤口溃烂发脓,几十个同袍活活疼死在病榻上!他们不是死在妖魔刀下,是死在这帮吸血的蛀虫手里啊!”
围观的数百名伤兵闻言,纷纷握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愤怒的火光。
沈青霜一身素白长裙,纤手捏起一团劣质药膏,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冷声说道:“药中掺杂了大量败血草与滑石粉,不仅不能止血,反而会加速气血败亡。魏家为了从朝廷拨付的军饷中谋取暴利,竟将这种毒药充作金创药发往边关!”
沈伯阳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药坛轰然碎裂。
“传老夫指令!”沈伯阳声音如雷,响彻整个军医营,“自今日起,军医营建立‘真药核验三审制’。凡入营之药,必须由沈氏针脉与三名资深军医共同验看!凡敢在伤兵救命药上伸爪子者,不论背景多深,一律以通敌论处,就地斩首!”
整个军医营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无数带伤的士卒热泪盈眶。这场长达十余年的军需积弊,终于在今日被彻底撕开了血淋淋的破口。
陈烈经此大劫后伤势极其严重,虽然双腿与经脉受损再难重返战场,但终究保住了性命。
父子二人并肩站在风雪初歇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初升的旭日。
陈烈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欣慰与释怀,不再替儿子规划未来的前路,只叮嘱他坚定地走下去。
沈伯阳在伤势恢复后,与沈青霜一道重新整顿并重建了军医营。
他们建立了严格的真药核验与配给制度。
过往假药充数、克扣军粮、草菅人命等积弊被公开清算,再也没有士卒因为劣质金创药而惨死城头。
韩破军正式接任黑风口副帅,与陈渊不再有尊卑之分,成为了能够生死相托的挚友兄弟。
庚字营的兄弟们各自迎来了蜕变。
周野接过了前锋军的帅旗,统领全军冲锋陷阵。
林七整合了北境所有精锐射手,建立了赫赫有名的北境第一弩营。
赵铁衣则担任了全军的总教头,将破妖阵法倾囊相授。
昔日那个被当成炮灰耗材的庚字营死囚营,如今成长为了北境最锋利、最坚韧的一支雄狮。
王庭之内,羡如一正式接任主和派首领。
在她的推动下,妖族与人族北境正式签署了前所未有的停战盟约。
长城脚下,曾经横尸遍野的荒原上,一座由巨石砌成的“双族盟誓台”拔地而起。
盟誓台左侧,是以周野、韩破军为首的人族精锐;右侧,则是以血牙族、狂熊族、青狐族为主的妖族战士。双方虽然放下了武器,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丝多年宿怨积累下来的戒备与僵硬。
羡如一一身赤红色的王女战袍,未施粉黛,绝美的面容上透着坚毅。她缓步走上石台,将一份用两族古文字共同撰写的羊皮卷轴铺在石桌上。
“诸位,”羡如一的声音清亮,传遍全场,“数百年来,大祭司与朝中奸臣为了私利,将我们两族的底层士卒与平民当作血祭的耗材,让黑风口流干了鲜血。”
一名身材魁梧的狂熊族将领闷声道:“羡如一王女,我们信你!但也请人族给我们一个交代,若以后再有魏家那样的奸贼无故撕毁条约,袭杀我们边境部落,又当如何?”
周野大步跨上盟誓台,巨斧重重顿地,沉声道:“若人族再出魏家那样的败类,老子第一个拎着双斧砍了他的狗头!我们庚字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比谁都清楚,仗是给英雄打的,不是给奸贼当牺牲品的!”
韩破军也上前一步,按刀而立:“长城守军,以军威担保!只要妖族恪守盟约,不犯边境一步,两族互通商路,共同镇守三号地穴,谁敢擅挑战争,便是我长城三十万大军的生死宿敌!”
羡如一与韩破军、周野共同在羊皮卷轴上押下血印。
随着阵法光芒亮起,这份沉甸甸的盟约正式生效。台下的人族士卒与妖族战士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的戒备终于渐渐融化,化作了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喊。
双方约定共同派兵镇守三号地穴等血魔封印,互通商路贸易,严格禁止任何势力再以普通士卒与底层妖族作为血祭的耗材。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
重建中的三十七号要塞城头,几团篝火正在微微闪烁。
并没有宏大的庆功宴,陈渊与周野、林七、赵铁衣四人围坐在火堆旁,中间摆着几坛边关最烈“烧刀子”。
周野猛灌了一大口烈酒,被辣得连连咳嗽,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陈渊不,现在得叫陈大统帅了!老子做梦也没想到,当年在死囚营里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七十三号’,今天居然成了统领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总帅!”
赵铁衣拍了拍自己粗壮的胸膛,憨笑着摸了摸身上的新铠甲:“俺也一样。当年俺只想着怎么在妖兽爪子下多活一天,现在俺居然成了全军的破妖阵总教头。”
林七靠在城砖上,擦拭着手中的重弩,眼中泛着微光:“如果没有陈哥,我们早在几年前的三号地穴里化作枯骨了。庚字营能活到今天,能堂堂正正做人,是因为陈哥带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陈渊举起酒碗,看着这群陪着自己历经无数生死劫难的兄弟,眼神温柔而坚定。
“没有你们,我也走不到今天。”陈渊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镇北军统帅这个位置,不是我陈渊一个人的荣耀,是所有埋骨荒原的庚字营兄弟用命换来的。只要我陈渊还在一天,庚字营的脊梁就绝不会弯!”
四个酒碗重重磕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镇北王李擎苍的遗令公之于众。
陈渊因斩魔护城、统御两军之功,被正式晋升为镇北军大统帅,执掌整个北境的军权。
然而,面对全军将士的高呼与“军神”的赞誉,陈渊并没有立刻举行登帅大典。
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城墙最初的三十七号垛口前。
那里曾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埋葬了无数死囚与填线卒尸骨的冰冷荒原。
陈渊默默注视着白雪覆盖的荒野,命人在垛口旁立下了一面巨大的石碑。
他拔出斩妖刀,在石碑上亲手刻下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此后北境无填线卒,凡守城者,皆为袍泽。”
风雪漫天飞舞,朝阳破云而出,将万丈金光洒在宏伟的长城之上。
重建后的庚字营将士们精神抖擞地列队伫立在他身后,目光炽热而坚定。
陈渊抚摸着胸前那块洗尽铅华、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古老军牌,握紧了腰间的斩妖刀。
长城之外的风雪依然未尽,未来的路或许还有无尽的挑战与未知。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庚字营七十三号,而是这片天地真正的守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