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军户,随手就能拿出五两银子来?!“你……你……”商人结结巴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陈元将银子朝他递了过去。“怎么?嫌少?”“不不不!”商人如梦初醒,连连摆手,但他并没有去接那块银子,反而找了另一个理由。“这……这布,是别人订下的!不能卖!不能卖给你!”到了这个地步,陈元哪里还不明白?这商人,绝对有问题!他的笑容,一点点地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掌柜。”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倒是有些好奇。”“这雁门关内,往来的不是军户,便是流民,所有人穿的都是粗布麻衣,颜色非灰即黑。”“你这等色彩鲜亮,价格昂贵的绸布,在这里,根本就卖不出去。”陈元一步步地逼近,每说一句,商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相反。”“能消费得起这种华丽布匹,并且需求量最大的市场,不在关内。”陈元的目光,陡然变得森寒无比,死死地锁住了商人的眼睛。“而在关外!”“那些富得流油的蛮族贵人,最喜欢的就是我们大齐的丝绸和布匹!”“店家,你这批货,不是卖给关内人的吧?”“莫非……”陈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商人的耳边炸响!“你是要出关,私通蛮族?!”此话一出!那商人的脸“刷”地一下,血色尽褪!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不……不……军爷,你……你可千万别胡说啊!”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私通蛮族!在这边关之地,这四个字,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一旦被坐实,别说他这点家当,就是他这条小命,还有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得被挂在雁门关的城楼上风干!陈元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的温度。“胡说?”他上前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地抵住了商人的咽喉。“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陈元的手,缓缓伸入怀中。下一刻,一块玄色令牌出现在手中。“既然是在雁门关做生意的,想必你该知道,这是什么吧?”“李将军早有将令,战时,严禁任何商旅私自出关,与蛮族互通有无,违令者,以通敌叛国论处!”“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李将军。”“你有什么话,留着到将军的帅帐里,慢慢说吧!”说罢,陈元作势就要伸手去抓他的衣领。“不!不要啊!军爷!”这一刻,商人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扑了上来,不是要反抗,而是死死地抱住了陈元的手臂,整个人都快挂在了陈元身上。“军爷!军爷饶命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无尽的哀求与恐慌。“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商人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虽然行人不多,但他还是怕被人看到。他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拖着陈元,将他拉到了旁边一条更加阴暗、散发着霉味的窄巷里。“军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一进巷子,他“噗通”一声就想跪下,却被陈元一把提住了衣领。“站直了说话!”陈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心中却已了然。对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已经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现在,肯说实话了?”那商人被陈元提着,双脚离地,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能拼命点头。
“说!说!小人什么都说!”陈元这才松开手。商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军爷……您……您猜的没错。”他哭丧着脸,声音嘶哑。“小人……小人确实是想……想把这批货运到草原上去。”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但是军爷,我不是通敌啊!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我就是想混口饭吃啊!”商人开始疯狂地诉苦,声音凄厉。“想当年,没开战的时候,小人在这雁门关外,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伙计,上百头骆驼的商队,每年往返草原,那也是日进斗金!”“可是这一开战,说封关就封关,说断商路就断商路!”他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我那一大家子人,还有那些跟着我吃饭的伙计,全都断了生路啊!”“家里的积蓄一天天见底,坐吃山空,再不想办法,我们全家都得饿死!”“军爷,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想着铤而走险,冒死走这一趟!”“只要这一趟能成,换回草原上的牛羊马匹,我们一家老小,就能多活一年啊!”他说得声泪俱下,额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陈元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心中却在飞速地判断着。他没有打断对方的哭诉,而是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后,才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既然官道已封,城门紧闭,你是如何出城的?”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商人的哭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陈元目光一凝,语气陡然加重。“说!”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商人浑身一颤,知道今天若是不说实话,恐怕是走不出这条巷子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颓然地垂下了头。“军爷……这雁门关的官道,确实是走不通了。”“但是……咱之前常年在这一带跑商,知道一条小路。”“小路?”陈元心中一动。“对。”商人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那条路,极其崎岖难走,根本过不了大车,连马都费劲。”“所以,小人才只能用这两头最能吃苦的毛驴,一点点地驮着货过去。”“有些地方,毛驴都过不去,还得靠人背!”他伸出自己的一双手,摊在陈元面前。陈元低头看去。那是一双与他商人身份极不相符的手,掌心和指节上,布满了厚实而坚硬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再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虽然穿着体面衣衫,但依旧掩盖不住的劳碌之气。陈元心中信了七八分。这人,不像是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