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一瞬间的死寂。
顾晚宁的手僵在半空。
她顺着我的视线,伸手摸向自己的领口。
一抹极淡的暗红,刺目地烙在白色的布料上。
陆知行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鹌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先生您别误会”
他声音发颤,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
“刚刚顾总看文件太累,我帮她按揉颈部穴位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刮到了痧。”
多蹩脚的借口。
我盯着顾晚宁。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被温和的无奈所取代。
“淮清,你是不是最近神经太紧绷了?”
她将果盘放在桌上,走过来试图挽我的手臂。
“慕尘一直戴着口罩,怎么可能把痕迹弄到我脖子上?大概是不小心蹭到了哪里的红药水。”
红药水。
连这种借口她都说得出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触碰。
“是吗?那这药水还挺香的。”
我看着她。
“和三年前,陆知行身上用的男士香水味一模一样。”
顾晚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紧紧盯着我,面具下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防备。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在这个家里,直呼陆知行的名字。
“楚淮清,你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力克制的不悦。
“你是不是又开始犯疑心病了?当年那场火灾之后,医生就说过你有轻微的创伤后遗症。”
“知行已经失踪三年了,生死未卜。你现在对着一个无辜的理疗师发火,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过分。
她在指责我过分。
为了维护眼前这个所谓的“无辜理疗师”,她不惜拿我的心理创伤来攻击我。
我站在原地,感觉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当年那场火灾,是因为我撞破了他们开房,崩溃之下点燃了地毯。
后来顾晚宁为了救我“重度烧伤”,我因为极度的愧疚和惊吓,确实患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抑郁和焦虑。
她就是利用了这一点,一遍遍地对我进行精神洗脑。
只要我对她有任何怀疑,那就是我“犯病”了。
“先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陆知行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眼眶泛红。
“如果我的存在让先生不开心,我这就走。我只是想混口饭吃,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你们的感情。”
他一边说,一边去扯顾晚宁的衣角。
顾晚宁一把将他拉起来,护在身后。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几分谴责。
“淮清,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吗?”
“慕尘已经够可怜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一点?”
我看着眼前这对同仇敌忾的男女。
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宽容?”
我指着陆知行。
“顾晚宁,你知不知道为了治你后背的伤,我把当年我妈留给我的股份卖了多少?”
“你知不知道我在雪山下跪了三天,腿痛到现在阴雨天都站不直?”
“现在你让我宽容一个在你领口留痕迹的男人?”
顾晚宁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极大的脾气。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楚淮清,你是不是觉得,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就活该被你像犯人一样审问?”
她指着自己脸上的银色面具。
“那你看看这张脸!”
“如果不是因为你当年发疯点火,我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吗?”
“我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我甚至不敢走在阳光下!”
“你付出的那些,能换回我正常的脸吗!”
她字字诛心。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我曾经最脆弱、最愧疚的神经上。
如果是以前的我,听到这些话,大概已经崩溃地跪在地上向她认错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看着她面具后那双完好无损的眼睛。
“是啊,你这张脸,确实挺恶心的。”
顾晚宁愣住了。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以往只要她搬出烧伤的借口,我就会立刻闭嘴,甚至主动妥协。
她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淮清,你”
“城南的审批权,我不会签给你。”
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仅是城南,以后楚氏的所有资源,我都不会再让你过手。”
顾晚宁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可是她谋划了三年的肥肉,只差我最后签字。
“楚淮清,你疯了吗?公司现在的资金链全靠城南的项目周转!”
“那是我的公司,不是你的。”
我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晚宁,下周一就是我们领证三周年的纪念日了。”
“你不是说,要去瑞士做第六次植皮手术吗?”
顾晚宁的喉咙滚了滚。
她压下眼底的阴鸷,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是啊,机票都订好了。”
我点点头。
“好,那祝你,手术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