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该用什么眼神看你?”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晚宁从身后环抱住我,手臂圈得很紧。
  “抱歉淮清,是我太敏感了。”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侧,带着极其隐秘的压迫感。
  “因为这张丑陋的脸,我总是害怕你会嫌弃我。”
  她在拿捏我的软肋。
  三年来,只要我们之间有任何摩擦,她只需搬出“脸”和“烧伤”,我就会立刻丢盔卸甲,无条件妥协。
  我慢慢掰开她的手指。
  “我累了,先去洗澡。”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
  因为过度劳累和忧虑,这三年我瘦得几乎脱相。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楚淮清,硬生生被一场苦肉计熬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洗完澡出来,顾晚宁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背对着我,留给我一个看似单薄的背影。
  我掀开被子躺下。
  隔着半米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香水味。
  是某款男士旷野香水。
  陆知行最喜欢的味道。
  我闭上眼,将那股恶心感生生压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楼下的一阵声响吵醒。
  下楼时,顾晚宁正站在客厅里。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脸上戴着一层白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低眉顺眼的眼睛。
  看到我下楼,顾晚宁立刻走上前,牵住我的手。
  “淮清,你醒了。”
  她指着那个男人。
  “这是公司新招的私人理疗师,叫林慕尘。”
  我看着那个叫林慕尘的男人。
  那双眼睛,化成灰我都认识。
  陆知行。
  我那个失踪了三年的好发小。
  他居然堂而皇之地站到了我的面前。
  “理疗师?”我语气平静。
  顾晚宁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哀伤起来。
  “我后背的植皮处最近总有排异反应,疼得整宿睡不着。”
  “李医生推荐了慕尘,说他家传的推拿手法对疤痕增生很有效。”
  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淮清,慕尘是个可怜人,之前出过车祸毁了下半张脸,一直找不到工作。我想着他既然有手艺,不如就留在家里。”
  毁容。
  又是一个毁容的。
  多感人啊。
  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在我这个罪魁祸首面前互相救赎。
  我看着陆知行那双闪躲的眼睛。
  如果不是在瑞士亲耳听到他们的对话,我大概真的会因为愧疚,将他奉为座上宾。
  “既然是李医生推荐的,那就留下吧。”我淡淡地说。
  陆知行立刻弯下腰,声音刻意压得沙哑。
  “谢谢先生,谢谢顾总收留。”
  顾晚宁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着极其隐晦的心疼和安抚。
  再回过头看我时,她又变成了那个深情体贴的妻子。
  “淮清最善良了。”
  她摸了摸我的手臂。
  接下来的几天,陆知行正式在这个家住了下来。
  他每天按时给顾晚宁做“理疗”。
  说是理疗,其实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有一次,我端着水果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陆知行从背后环抱住顾晚宁。
  他早摘了口罩,露出那张完好无损、俊朗清爽的脸。
  “晚宁,你那个木头老公最近怎么冷冰冰的?”
  陆知行靠在她的肩窝,低声抱怨道。
  “昨晚你陪他睡,我都吃醋了。”
  顾晚宁轻笑一声,手指熟练地抚上他环在身前的手背。
  “我连碰都没碰他。对着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我怎么有心思?”
  她低头在陆知行手臂上捏了捏。
  “乖,再等我一阵子。等他把城南那个项目的审批权交给我,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我站在门外。
  端着果盘的手指已经僵硬到失去了知觉。
  连碰都没碰我。
  是因为嫌弃。
  而这三年,她每次拒绝我的亲热,借口都是“我身上的疤痕太丑,怕吓到你,也怕动作太大撕裂伤口”。
  我竟然深信不疑,甚至为了不碰到她的伤口,连睡觉都缩在床的最边缘。
  “咔哒”一声。
  果盘边缘的叉子滑落,掉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的调笑声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顾晚宁的声音瞬间变得警惕。
  我深吸一口气。
  弯腰捡起叉子,然后不紧不慢地推开门。
  书房里。
  陆知行已经慌乱地拉开了距离,重新戴上了口罩,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旁。
  顾晚宁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装模作样地看着。
  看到是我,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淮清,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果盘。
  “只是刚给慕尘交代了一下理疗的穴位。”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我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衬衫领口那一抹极其微小的暗红痕迹上。
  “理疗的穴位,需要交代到脖子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