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的话音刚落,地下设备间里的温度骤降。
墙壁上的水管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发出“咔咔”的冻裂声。
她踩着水泥地,一步步朝我逼近。
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渍都会变成黑色的冰晶。
“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伎俩,真能伤到我?”
她抬起那只青白干枯的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的水球。
“我在这井底吸食了百年的极阴之气,早已跳出轮回。”
“你那点朱砂血,不过是给我挠痒痒罢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水泥井墩,冷冷地看着她装腔作势。
“你要是真那么牛逼,刚才怎么会被我一脚踹断腿?”
我目光扫过她走动时微微跛着的右腿。
“百年老鬼也就这点出息,连个现代男大学生的物理攻击都防不住。”
裴姝被我戳中痛处,那半张完好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扭曲的愤怒。
“伶牙俐齿的刁奴。”
“我本想赐你个全尸,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我便将你的魂魄抽出来,封在这井底点天灯,让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她怒吼一声,手中的黑色水球猛地朝我砸来。
水球在半空中炸开,化作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黑色冰针,铺天盖地地射向我。
范围太大,根本无处可躲。
我咬紧牙关,双手抱头,整个人迅速蹲了下去,借着水泥井墩的掩护躲避。
“叮叮当当。”
冰针密集地扎在水泥井墩和背后的铁皮管道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根落空的冰针擦过我的肩膀和手臂,衣服瞬间被冻碎,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侵入体内,我冻得牙齿直打颤。
“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
裴姝冷笑着,控制着周围的黑水,化作两条粗壮的水蟒,从井墩两侧绕过来,试图将我缠住。
这地方空间太小,如果被她缠上,我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我视线快速扫过设备间。
应急灯的绿光下,我看到墙角的配电箱。
配电箱的门是敞开的,里面布满了红蓝相间的粗大电缆。
那是整栋楼的供电总闸。
我心中有了计较。
水能导电。
阴气再重,能扛得住工业用电的伏特吗?
我强忍着四肢的僵硬,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两条水蟒的夹击。
随后像一头猎豹般,全速冲向墙角的配电箱。
“想跑?”
裴姝看穿了我的意图,手指微动。
地上的黑水迅速凝结成一根长长的冰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向我的后背。
这一鞭如果抽实了,我的脊椎骨绝对会断成两截。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向前扑倒。
冰鞭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啪”的一声抽在前面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配电箱前。
一把抓住其中一根最粗的红色电缆。
裴姝站在几米外,看着我的举动,发出一阵轻蔑的嘲笑。
“怎么?你想用那东西对付我?”
“凡铁俗物,也想伤我法身?”
她显然不明白什么是工业用电。
在她那个年代,电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老古董,时代变了。”
我用力扯出那根电缆,将裸露的铜线对准了她。
“我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科学除魔。”
我没有直接把电线扔过去,那样太容易被她躲开。
我目光死死盯着她脚下的那滩黑水。
那是她操控阴气的媒介,也是导电的最佳载体。
我举起右手,将手里的电缆狠狠插进了地面的黑水中。
“滋滋滋——”
接触的瞬间,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在黑水中疯狂闪烁。
强大的电流顺着水渍,以光速传导向裴姝。
“呃——”
裴姝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回,身体瞬间僵硬。
高压电流穿透她阴气凝聚的身体,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焦糊味。
她浑身剧烈抽搐,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那半张完好的脸皮在电流的灼烧下迅速焦黑碳化。
“啊——”
她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
这是她今晚叫得最惨的一次,比我用朱砂捅她心脏还要痛苦百倍。
电流彻底破坏了她体内的阴阳平衡。
周围那些缠绕的水蟒和冰刺,瞬间失去了控制,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瘫软在地上。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老登,记住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裴姝,并没有松开手里的电线。
直到设备间里弥漫起浓烈的焦臭味,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被彻底超度一样。
我才缓缓松开了电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准备报警的时候。
地上的黑水中,突然升起了一团极度浓缩的黑色怨气。
这团怨气没有消散,反而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那口被铁板盖住的深井里。
“砰。”
铁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夏聿”
深井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空灵,凄怨。
那是那七个被残杀的新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