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影楼出来，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我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回到那个我和傅婉云同居了三年的公寓，屋里一片死寂。
玄关处，她的拖鞋还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茶几上，是我早上出门前特意插好的尤加利叶。
一切都充满了两个人生活的痕迹，却又处处透着她刻意保持的边界感。
傅婉云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个人的东西。
所以这里没有我们的合照，没有情侣杯，连毛巾都是清一色的冷淡灰。
我脱下湿透的外套，窝进沙发里。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云空间家庭共享的自动同步提示。
因为傅婉云上个月说她手机内存满了，我便把我的云空间账号借给她用。
我木然地点开相册。
几百张高清照片瞬间涌入我的眼帘。
没有一张是我。
全是季晨。
有他在海边穿着白衬衫奔跑的抓拍。
有他低头喝运动饮料时嘴唇上沾着水珠的特写。
甚至还有一张，是傅婉云自己的手入镜，正在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空空荡荡。
她嫌戴戒指敲键盘不方便，把我们买的情侣对戒收进了抽屉里。
可在这张照片里，她的手腕上，却戴着一条黑色的运动腕带。
那分明是季晨经常戴着运动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洗手间，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门外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晚上十一点，傅婉云回来了。
她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随手搭在衣架上。
浓烈的雪松味香水在空气中散开。
那是季晨最喜欢的味道。
傅婉云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黑漆漆的装神弄鬼。”
她顺手按下开关，刺眼的白炽灯让我忍不住闭了闭眼。
“你不是说今晚很忙吗？”我盯着她手腕上那道隐隐的勒痕，运动腕带已经被摘掉了。
傅婉云随手将包放在一边，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拍完外景又帮他剪了会儿片子，刚忙完。”
她说的如此坦荡，仿佛帮别的男人做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公事。
“是吗？”我拿起手机，将屏幕翻转，推到她面前。
“那这些照片，也是为了公事？”
傅婉云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些高清的、充满暧昧视角的抓拍，一张张刺痛着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只闪过一秒的错愕，随后便恢复了冷漠。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辞川，你现在连我的云空间都要监视了？”
“那是我的账号。”我仰起头，固执地看着她，“傅婉云，你有镜头恐惧症，却能给他拍出几百张废片都不嫌烦？”
“我说了，那是在帮他！”
傅婉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触犯了权威的愠怒。
“季晨的账号现在正处于上升期，这关乎到他毕业后的签约，我作为师姐，尽点心力怎么了？”
“倒是你，拿着几张照片在这里上纲上线，陆辞川，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看着眼前这个相恋了三年的女人。
她的五官依然清冷，可我看她的眼神，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成熟一点？”我轻笑了一声，眼眶发热，“傅婉云，我不够成熟吗？”
“你生病发烧，是我熬夜照顾你；你不喜欢拍照，我三年没提过合影；你不喜欢家里乱，我每天把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
“我甚至连我妈今天确诊了”
“够了！”
傅婉云烦躁地打断了我，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别总是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邀功。感情是平等的，我没逼着你做这些。”
没逼着我做。
原来这三年的付出，在她眼里，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转身走向浴室，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季晨只是个刚出校园的男生，他不像你这么独立。他一个人在江城，我多照顾他一点是出于人道主义。”
“如果你连这都要计较，那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浴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水声很快响起。
我呆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束已经开始枯萎的尤加利叶。
独立。
因为我独立，所以我活该被冷落。
因为季晨“不独立”，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霸占着我的女朋友。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季晨。
“姐夫，婉云姐到家了吧？今天真是太感谢她啦！”
“对了，我不小心把我的运动腕带落在她车上了，麻烦姐夫明天帮我找找哦。[调皮]”
我死死盯着那个调皮的表情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也是毫不掩饰的炫耀。
水声停止，傅婉云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卧室。
“傅婉云，如果我让你以后不要再单独见季晨呢？”
她的脚步顿住。
转过身，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陆辞川，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交什么朋友，轮不到你来干涉。”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是你自己的心胸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