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雪是在三天后的一个雨夜,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
那是鼎盛资本举办的一场慈善晚宴。
她没有邀请函,硬生生在酒店外的雨地里淋了两个小时。
等我从宴会厅出来,准备上车时。
她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湛言!”
她浑身湿透,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不堪。
哪里还有半点当年京北商界新贵的影子。
保镖立刻上前将她拦住。
林慕雪没有挣扎,只是隔着雨幕,死死地看着我。
“湛言,求你,给我五分钟。”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眼底全是绝望和崩溃。
我打着伞,静静地看着她。
挥了挥手,示意保镖退下。
林慕雪走到我面前,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往下流。
“楚砚安跑了。”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把公司最后的救命钱卷走了。”
“那些讨债的人天天堵在我家门口。”
“浅音浅音因为还不上赌债,被人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躺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她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泪光。
“湛言,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终于知道,这三年我到底失去了什么。”
“没有你,我林慕雪什么都不是。”
她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雨水里。
满是泥水的双手死死抓住我的伞柄。
仰着头,像一只祈求主人原谅的狗。
“湛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背叛你,不该联合他们父女骗你,更不该把你逼上绝路。”
“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炼狱里,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你葬身火海的样子。”
“你打我,骂我,甚至要我的命都可以。”
“求求你,把以前的陆湛言还给我,好不好?”
她哭得声泪俱下。
如果不了解她的为人,大概真的会被这副惨状感动。
但在这个女人的眼泪里,我只看到了她对自己跌落谷底的不甘,和企图再次攀附我的贪婪。
我不发脾气。
我甚至蹲下身,把伞向她那边倾斜了一点。
“林慕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不是后悔失去了我,你只是后悔失去了我带给你的财富和地位。”
“你哭,是因为你破产了,是因为楚砚安背叛了你,是因为你那个宝贝女儿成了废人。”
“而不是因为,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林慕雪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
但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站起身,将伞柄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
“你们一家三口,当年是怎么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的,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而已。”
“这就受不了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还有更让你受不了的。”
“鼎盛资本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对林氏集团的强制破产清算。”
“由于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警方明天就会立案调查。”
“你下半辈子,就在里面好好反省你那廉价的眼泪吧。”
林慕雪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湛言你不能这么绝情我们十多年的夫妻啊!”
她绝望地嘶吼着。
我转身走向车门。
“绝情?”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这都是你教我的。”
林慕雪入狱的那天。
京北下了一场大雪。
新闻报道里,她戴着手铐,形容枯槁,面对镜头低着头,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风光。
听说在宣判的那一刻,她突然情绪崩溃,在法庭上大喊着我的名字。
“湛言!我错了!你来看看我啊!”
法警将她强行拖了下去。
而她那个引以为傲的女儿林浅音。
因为腿部残疾,加上巨额债务,被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
最后只能流落街头,靠乞讨为生。
有一次,我的司机开车经过天桥底。
我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瘸着腿的年轻人在翻垃圾桶。
那是林浅音。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过来。
但车窗贴着防窥膜,她什么也看不到。
司机问我要不要停车。
我淡淡地说:“开走吧,别挡了后面的车。”
至于楚砚安。
他在澳洲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卷走的那些钱,因为涉嫌跨国洗钱,被当地警方全部冻结。
他不仅一无所有,还因为非法滞留被遣送回国。
刚下飞机,就被等候多时的债主们围堵了。
他们一家三口。
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们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了代价。
一年后。
初春。
鼎盛资本在京北的投资版图已经稳如泰山。
我将国内的业务交给了职业经理人打理。
准备启程返回海外。
去机场的路上,车子经过那条熟悉的沿海公路。
三年前,我在这里跳下悬崖,结束了陆湛言悲哀的前半生。
三年后,我坐在这里,迎接着沈修廷的新生。
“沈总,您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起飞。”
严柯在副驾驶上提醒我。
“知道了。”
我按下车窗。
初春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我的脸颊。
没有了往日的腥咸,反而带着一种自由的味道。
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
【湛言,今天是你在里面过的第一个生日,我每天都在墙上刻你的名字,你能来看看我吗?就看一眼。——慕雪】
我看着那条短信。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指尖轻点,将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然后,顺手删除了短信。
车子平稳地驶向机场。
海面上的日出渐渐升起,将整片海域染成了金色。
“严柯。”
“沈总,您吩咐。”
“落地后帮我约一下史密斯教授,我想去听听她那场关于宏观经济的讲座。”
“好的,沈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泛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属于我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不。
准确地说。
是我的人生,终于属于我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