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一张打印好的行程单放在了餐桌上。
叶阑秋正坐在那里喝豆浆,看到那张纸,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十周年旅行的机票和酒店预订确认单。”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原本计划去瑞士,攻略我都做好了。但既然你现在离不开这里,我把名额转让了。”
叶阑秋脸色变了变。
“谁说我离不开这里的?”
“陆时渊不是还要住半个月吗?你每天要接送陆念,还要照顾他,哪有时间跟我去瑞士?”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要是真的想去,大不了给陆时渊请个全天候的保姆。”
她嘟囔了一句,眼神有些闪躲。
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她根本没想过要跟我去瑞士。
因为昨晚,我在她的云文档里,看到了另一份完全不同的行程单。
目的地是三亚。
成员:叶阑秋,陆时渊,陆念。
备注上写着:念念一直想看大海,趁着陆时渊腿伤刚好,带他们去散散心。
时间,正好是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
她把原本属于我们十年的承诺,变成了一场别人的家庭出游。
“那个聿辞啊。”
叶阑秋放下豆浆杯,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瑞士太冷了,你身体又不好,折腾那么远干嘛。要不十周年我们换个地方?”
“你想换去哪?”
“三亚怎么样?”
她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那边暖和,适合休养。刚好念念也放假了,陆时渊腿还没好利索,咱们带着他们一起去,权当是帮个忙。人多也热闹嘛,是不是?”
带着别的男人和他的女儿,去过我们的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叶阑秋,你可真敢说。
“你觉得合适吗?”
我反问她。
“有什么不合适的?”
她的耐心瞬间耗尽。
“沈聿辞,你能不能心胸开阔一点?陆时渊是个单亲爸爸,念念长这么大连海都没见过。我作为朋友,顺便带他们去见见世面怎么了?你非要这么小肚鸡肠,把所有人都往坏处想吗?”
小肚鸡肠。
这十年,我大度地包容了她的坏脾气,包容了她的应酬不归,包容了她把时间和精力一点点分给另一对父女。
现在,我成了她嘴里格局不够的人。
“好,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把那张瑞士的行程单收回包里。
“你同意了?”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那三亚的行程和酒店我来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她当然不用我操心,因为她早就安排好了。
“我去买点菜。”
我没有再理她,转身走出了家门。
我没有去菜市场。
我打车去了一趟医院的复印室,把一份拟好的文件打印了出来。
然后在附近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陆时渊正在客厅里教陆念画画。
叶阑秋在一旁削苹果,时不时递一块到陆时渊嘴边。
“姐夫回来了。”
陆时渊看到我,立刻推开叶阑秋的手,显得有些局促。
“嗯。”
我换了鞋,径直走进主卧。
然后,我反锁了房门。
我从衣柜最深处拉出一个24寸的行李箱。
我的东西真的很少。
除了一些当季的换洗衣服,和几本专业书,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带。
那些叶阑秋买给我的名表、领带,我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柜子里。
十年的青春,一个箱子就装满了。
我在梳妆台上放了一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把家里的钥匙,和那枚结婚戒指。
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我提着行李箱,轻轻打开了主卧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客房的门紧闭着。
叶阑秋昨晚借口怕我打扰她休息,睡在了书房。
我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
所有的失望都在这十年里耗尽了,现在连恨都觉得多余。
门锁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我走出了这个困了我十年的牢笼。
清晨的高架桥上,路灯还在闪烁。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先生,这么早去机场,出差啊?”
“不是。”
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去重新活一次。”
到达机场,办理托运,安检。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我坐在候机室里,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叶阑秋的微信。
“早上吃什么?陆时渊说想吃小笼包,你下楼去买几笼。”
她连一句“早安”都没有。
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的需求。
我没有回复,直接点开了她的头像。
删除,拉黑。
一气呵成。
登机广播准时响起。
“前往深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拿起随身的公文包。
走向登机口的通道很长,但我走得异常坚定。
找到座位,我把包放进行李架。
“麻烦让一下,我的座位在里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转过头。
前上司孙岚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冲我微笑。
“早啊,沈总监。”
我笑了。
“早,孙总。”
我坐下,系好安全带。
空乘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关闭手机及其他电子设备”
我拿出手机,点开飞行模式。
在屏幕彻底暗下去的前一秒,我仿佛看到了过去十年的沈聿辞。
那个围着灶台,等候着妻子施舍的男人。
被彻底留在了这座城市。
再见,叶阑秋。
祝你和你的救赎,烂在属于你们的泥潭里。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推力将我按在椅背上。
随着机头拉起,刺眼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