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沈流萤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血从她指缝里汩汩涌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她大红嫁衣上,洇出暗黑的一片。
紧接着她瘫倒在地,十根手指开始诡异地扭曲、断裂,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
“啊,好疼,好疼啊……”
她在地上翻滚,声音从惨叫变成哀求,又从哀求变成嘶哑的呜咽。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可没人敢动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看着她凄惨的下场。
这时府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野狗,越过满院跪伏的人群,径直扑向地上那团还在挣扎的红影。撕咬声、骨裂声、布料碎裂的声响混成一片。
血花溅上台阶、溅上红绸、溅上萧景琰染了狗血的靴尖。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傻了,丫鬟婆子们尖叫着往后缩,几个胆小的当场昏了过去。
我只身走过那片血泊,走到先前野狗啃食我娘遗骨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几块碎布和一摊干涸的血迹,泥土被血泡得发黑。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片带血的泥土拢进怀里,一点一点用手捧起来,裹进袖中那件碎衣里。
“阿娘,我带你回家。”
老太监从怔忡中回过神,快步跟上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
“国师大人言出法随、天地感应,实乃大昭之幸!以您之才,日后必是护国安邦的柱石,前途不可限量……”
他说着压低声音,凑近半步。
“陛下还让老奴带一句话,若国师大人还想做这秦王妃,陛下便下旨令秦王此生只您一人,再不许纳任何姬妾。若您不想……和离圣旨即刻便到。”
我抱着怀中那包带着阿娘体温的泥土,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道,“劳烦陛下,赐我自由身。”
我抱着那包血土,一步一步朝府门走去。
身后满院狼藉、满地血污、满府惊惧的目光,都与我无关了。
老太监在身后扬声道:“传陛下口谕,自即刻起,国师沈流筝与秦王萧景琰,夫妻缘尽,和离圣旨稍后便抵秦王府!沈氏从此为自由之身,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加以束缚!”
我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萧景琰追了出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将我整个人拽回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流筝!你不能走!我不许你和离!”
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我腕间,掌心滚烫,带着微微的颤抖。
“都是本王的错,是本王信错了人、看走了眼,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往后只信你一个人,府上也只有你一个,好不好?”
他拦在我面前,眼眶泛红,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全是狼狈和焦急。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我手腕的那只手。
然后一根一根,将他扣紧的指节掰开。
“你我缘尽于此。还望王爷自重。”
他愣在原地。
那只被我掰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去,像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流筝……”
他又唤了一声,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我抱着那包温热的血土,踩着满地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从此我与他之间,将一别两宽,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