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钟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滞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迫不得已。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霍曼殊手里的一颗棋子。
不仅葬送了儿子，也葬送了自己。
我挂断了电话，转身离开。
把他们绝望的哭喊声，永远关在了铁门之后。
一年后。
本市中级人民法院。
霍曼殊故意杀人案、非法拘禁案、涉黑案等多项罪名并罚。
一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她在法庭上听到判决的那一刻，依然保持着那副诡异的笑容。
但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恐惧死亡。
裴钟和柳如霜因涉嫌买卖人口罪，且后果极其严重。
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
他们下半辈子，都将在铁窗后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赎罪。
高曼珠虽然逃脱了法律的严惩。
但因为参与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被周围所有人唾弃。
她的丈夫带着孩子跟她离了婚，她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终日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宣判结束的那天。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我牵着皓皓的手，走出了法院的大门。
“爸爸，坏人都被警察阿姨抓走了吗？”
皓皓仰着头问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微笑着点头。
“是的，坏人都受到了惩罚。”
我们在郊外的陵园，为哥哥举行了一场迟到的葬礼。
警方在家属同意后，将哥哥的遗骸进行了火化。
他终于不用再被当成展品，被困在那个冰冷的玻璃罩里了。
墓碑上，刻着哥哥的名字。
裴景曜。
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仿佛还是二十年前那个要去参加舞会的俊朗少年。
我把那只断跟的马靴，还有另一只完好的马靴，一起埋在了他的墓前。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警局认领那只完好的马靴时。
我在靴垫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用血写成的纸条。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爸妈卖了我，救命。”
那是他在陷入绝境时，留下的最后求救信号。
他把希望寄托在了那只他以为能带来幸福的骑士马靴上。
却不知道，正是他最信任的父母，亲手折断了他的翅膀。
我蹲在墓碑前，伸手抚摸着照片。
“哥哥，我来看你了。”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一阵微风吹过，拂过陵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音。
仿佛是他在回应我。
皓皓走上前，把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放在墓碑前。
“大伯，爸爸说你在很远的地方。”
“你现在不用害怕了，爸爸把大坏蛋都打跑了。”
我站起身，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二十年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我拉紧了皓皓的手。
“走吧，皓皓，我们回家。”
转身的那一刻，我没有再回头。
生活还要继续。
而那些被埋葬的罪恶，将永远腐烂在泥土里。
永远无法再伤害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