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陆陆续续开始告辞。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许星野主动承担了收拾残局的工作,他走进我的卧室,开始整理我因为仓皇逃跑而弄乱的床铺。
我跟着他飘了进去。
只见他走到我的床头柜前,拉开了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
那把锁是萧若晚前天强行撬开的。
理由是“家里不应该有防着家人的秘密”。
抽屉里放着几个白色的药瓶。
那是我排了整整三个月的号,才从市属精神卫生中心开出来的特效抗焦虑药和阻滞剂。
没有这些药,我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维持正常呼吸。
许星野拿起药瓶,看了看上面的标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身走出卧室,将药瓶举到了萧若晚面前。
“若晚,你看。知聿就是太依赖这些东西了,所以脱敏治疗才一直没有效果。”
萧若晚盯着那些药瓶,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早就跟他说过,这些精神类药物吃多了会把脑子吃坏,他偏不听。”
“是啊。”
许星野附和道。
“我查过资料的,这种药就是让人变得迟钝,以此来麻痹神经。只要他手里还有药,他遇到困难就只会想着吃药逃避,永远不可能真正勇敢起来。”
宋知晴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上次年会也是,我看他上台前就偷偷摸摸吞了两颗。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在台上晕倒丢人。”
宋知晴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锯开我最不愿回想的结痂。
姐姐公司的年会,我本不该去的。
是她硬把我塞进了家属席,说要让我见见世面。
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主持人念到了我的名字,让我作为优秀家属代表上台致辞。
那是宋知晴提前安排好的“惊喜”。
几百道目光瞬间聚集在我身上。
我拼命摇头,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流血。
宋知晴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强行把我拖上了舞台。
“宋知聿,别在这给我装死,赶紧上去说两句!”
我站在刺眼的射灯下,肺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我张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拼命大口呼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眼前一黑,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木地板上。
醒来时,我已经在急诊室里。
宋知晴站在床尾,双手抱胸。
“医生说你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过度换气。宋知聿,你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我的亲姐姐,把我的濒死体验,说成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若晚,要不我们帮知聿断了吧?”
许星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将药瓶递到萧若晚手里,眼神恳切。
“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断了药,他就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去适应社会。”
萧若晚看着手里的药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卫生间。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拦住她。
可我的双手只能穿过她坚实的脊背,抓不住哪怕一片衣角。
萧若晚拧开瓶盖,将里面那些纯白色的药片,一股脑地倒进了马桶里。
“哗啦——”
按下冲水键的瞬间,漩涡将我用来保命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吞噬。
妈妈站在卫生间门口,欣慰地点了点头。
“若晚做得对,这叫釜底抽薪。等他回来发现药没了,哭闹一阵子,发现没人理他,自己就消停了。”
萧若晚洗了洗手,抽出纸巾擦干。
“他要是敢回来闹,我就把他关在门外,直到他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为止。”
许星野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胜利的暗芒。
“放心吧,知聿会明白大家都是为了他好的。等他度过这个瓶颈期,他一定会非常感激我们的。”
我看着马桶里残留的白色粉末,灵魂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
感激?
我拿什么感激你们?
拿我这具已经摔得粉身碎骨的尸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