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顾寒舟提着两瓶红酒砸开了我家的门。
他连鞋都没换好,就迫不及待地把包扔在沙发上。
“霍宴川,今天必须浮一大白。”
我递给他一双拖鞋。
“什么喜事?”
“温洛白进去了。”
我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把玻璃杯递过去。
“怎么进去的?”
“卷了高利贷的钱跑路,连夜买的高铁票。”顾寒舟喝了一大口水,“结果在候车室就被按住了,高利贷那边报的警,说是涉嫌合同诈骗。”
“判了几年?”
“数额太大,没个七八年出不来。”顾寒舟冷笑了一声,“他那个在乡下的弟弟还想来闹,结果听说要替他还钱,连夜买站票跑回老家了。”
我往杯子里加了两块冰。
冰块撞击玻璃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瑾辞呢?”我随口问。
自从上次法院强制执行后,我确实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顾寒舟凑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这就更绝了。”
“她公司破产后,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去送外卖。”
“前天晚上,她接了个急单,为了不超时,闯了红灯。”
“被一辆拉土方的货车直接撞飞了。”
我抬眼看他。
“人没了?”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顾寒舟摇了摇头,“右腿粉碎性骨折,司机全责,但司机买的是最低档的交强险,根本赔不起多少钱。”
“叶瑾辞连手术费都凑不齐,在医院走廊里躺了两天。”
“最后是她老家那对父母凑了几千块钱,把她拉回了县城。”
“以后估计只能靠拄拐了。”
顾寒舟叹了口气,但眼里全是痛快。
“听说她爸妈现在每天推着个三轮车,在县城里捡废品养她。”
“一边捡一边骂她是个白眼狼,把好好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静静地听完。
“这酒你带回去吧。”我指了指桌上的红酒。
“怎么?不庆祝一下?”
“她不配浪费我一瓶酒。”我把切好的水果推给他。
玄关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门被推开。
苏晚星提着两个大购物袋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看到顾寒舟,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顾大律师来了,正好,今晚留下来吃饭,我买了新鲜的澳龙。”
顾寒舟摆摆手,站起身。
“不吃了,我可是有眼色的人,不当电灯泡。”
他拿起包,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宴川,你现在这样,真好。”
门关上了。
苏晚星把购物袋拎进厨房,熟练地戴上围裙。
她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
“他跟你聊什么了?”她一边洗菜一边问。
“聊了聊以前认识的人。”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叶瑾辞?”
“嗯。”
苏晚星洗菜的动作没停。
“她最近过得不太好。”她语气平淡,没有试探,只是陈述。
“我知道了。”我说。
苏晚星转过头,看着我。
她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刻意去避讳这个名字。
她抽出一张厨房纸,擦干手,走到我面前。
“宴川。”她低头看着我,“今晚想吃蒜蓉的还是清蒸的?”
我看着她干净的眼睛。
“蒜蓉。”
吃过晚饭,初秋的傍晚带着一丝凉意。
苏晚星切了苹果和橙子,放进玻璃壶里,煮了一壶果茶。
我们坐在新家的阳台上。
茶水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晚星倒了一杯茶,试了试温度,递给我。
我接过杯子,捧在手里。
她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宴川,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今天的天气真好。”我靠在她怀里。
我转过头,看着苏晚星。
她头顶上,什么都没有。
“晚星。”我叫她的名字。
“嗯?”她替我拢了拢肩上的披肩。
“其实,我以前有一种特殊能力。”我语气平静。
苏晚星没有笑,只是认真地看着我。
“什么能力?”
“我能看见别人对我撒谎。”我说,“只要对方撒谎,她头上就会亮起一盏红灯。”
苏晚星愣了一下。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早说,也没有问这是不是玩笑。
她只是把下巴收紧了一点,更加用力地抱住我。
“那你现在,还会看吗?”她问。
“不看了。”
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了。”我直视她的眼睛。
“我以前以为,幸福是找到一个永远不会对我撒谎的人。”
“但我现在明白了,把底气押注在别人的诚实上,本身就是一种冒险。”
“真正的底气,是哪怕有一天你对我撒了谎,背叛了我,我依然有能力随时抽身,踩着废墟把自己过得很好。”
苏晚星听完,笑了。
“你可以随时抽身。”她握住我的手,“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我看着她,反扣住她的手指。
“晚星。”
“我在。”
“明天周末,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们去订做婚服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苏晚星维持着拥抱我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连呼吸都停顿了。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沙哑。
“我说。”我拿过她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明天去订做婚服,你想去哪里?巴黎还是米兰?”
苏晚星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
“霍宴川。”她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狂喜。
“好。”
“明天一早就去。”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笑了起来。
这一次。
不用看灯,我也知道,前路光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