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源是在我离开的第三天,才真正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天他从医院回来,家里安静得过分。
客厅里属于我的拖鞋没了。
玄关处那把浅蓝色的雨伞没了。
卫生间里,我用了一半的洗发水、牙刷、护肤品,全都没了。
就连阳台上那盆我养了两年的茉莉,也被搬得干干净净。
这个家忽然变得空旷。
空到陆源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生出莫名的慌乱。
他给我打电话,显示关机。
发消息,没有回应。
去公司找我,才从HR口中得知,我已经去了新加坡。
陆源站在公司楼下,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终于记起,上个月程书宁确实提过外派的事。
当时他正在看手机,随口说新加坡太远,房子刚买,婚礼也快办了,让她别折腾。
她那时安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
原来不是她放弃了机会。
是她为了他,放弃了机会。
陆源回到家时,沈夏薇还在医院。
医生说她有先兆流产的风险,需要静养。
他坐在病床旁,脑子里却反复浮现程书宁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
她那天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有发烧留下的红。
可他抱起沈夏薇时,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手机忽然震动。
是婚庆公司发来的结算单。
程书宁取消了所有项目,违约金和已付款项加起来,足足十几万。
付款人那一栏,全是她的名字。
陆源这才发现,婚礼从酒店到婚纱,从喜糖到宾客名单,所有琐碎的事都是她一个人操办。
他只负责说一句“你看着办”。
可他甚至连她哪天试婚纱、哪天定酒店,都记不清。
那天晚上,陆源第一次翻开程书宁的朋友圈。
她从前很爱发些小事。
新买的花,做失败的蛋糕,等他加班时拍下的路灯。
而他从没认真看过。
如今一条条翻下去,才发现她提过很多次委屈。
【外卖又超时了。】
【今天想吃火锅,但某人临时出差。】
【低血糖真的好难受。】
每一条下面,他都没有点赞。
只有沈夏薇的朋友圈,他几乎从不缺席。
陆源的手停在屏幕上,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忽然想起,那晚程书宁问他,外卖在哪。
如果他没有发火。
如果他没有把“查手机”说成她的不信任。
如果他在她低血糖时,真的把外卖送到她门口。
是不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病床上传来沈夏薇虚弱的声音。
“阿源,我想喝粥。”
陆源下意识起身。
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住。
他想起程书宁发烧那晚,也曾哑着嗓子问他。
“外卖到了吗?”
而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在替沈夏薇缴费。
他甚至嫌她小心眼。
陆源闭了闭眼,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头。
“我让护工去买。”
沈夏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