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邦,你别生气,你心脏不好。”
  我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去扶住韩振邦的胳膊。
  她转过头,像看着一个仇人一样看着我。
  “许铮,你还不赶紧给你韩叔叔跪下道歉!”
  “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狠毒,你非要把这个家拆了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我妈那张布满惊恐的脸,嘴角的笑容终于慢慢淡了下去。
  “妈,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我没做错任何事,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了。”
  “你!”
  韩振邦气得脸色铁青,他一把推开我妈。
  “好,很好。”
  “你既然骨头这么硬,那从今天起,你别想在这个家里吃一口饭!”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李叔。
  “老李,把厨房锁起来。”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他吃的东西。”
  李叔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赶紧应了一声“是”。
  韩锋在一旁抱起胳膊,幸灾乐祸地冷笑。
  “早该这样了。”
  “饿他个三天三夜,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不给点颜色看看,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我看着他们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十四岁那年,我妈带着我搬进这栋别墅。
  第一天吃晚饭。
  韩振邦就把一个巴掌大的小碗推到我面前。
  “我们韩家规矩大,吃饭不能出声。”
  “你是来沾光借读的,要有分寸。”
  “以后家里的地你拖,碗你洗,初尘的衣服你手洗,这就当是你交的伙食费了。”
  我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着桌子上丰盛的饭菜,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哭闹。
  我拿起筷子,扒着碗里的白饭。
  因为只要能活下去,能念书,洗几件衣服算什么?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受委屈。
  委屈又不能当饭吃。
  “行。”
  我点点头,非常干脆地答应了。
  “那韩叔叔,我今天可以不用拖地了吧?毕竟我不吃饭,没力气。”
  韩振邦被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得半死。
  他指着门外,手都在抖。
  “滚!滚回你那个杂物间去!”
  我转过身,从容不迫地往一楼最角落的保姆房走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我妈在外面压抑的哭泣声。
  还有韩锋尖锐的骂声。
  “什么东西,真是随了他那个短命的爹,一身的穷酸气!”
  我靠在门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刚才顺手拿的巧克力。
  剥开锡纸,塞进嘴里。
  甜的。
  真好吃。
  只要兜里有糖,这世界就还没塌。
  第十二天。
  我已经饿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我除了喝水,什么都没吃。
  但我依然没有停止我晚上的“翻窗活动”。
  每天夜深人静,我就会轻车熟路地翻进二楼韩初尘的房间。
  我不劝他吃饭,也不问他为什么难过。
  我只是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自顾自地聊天。
  “今天李叔做的糖醋排骨味道真香。”
  “可惜我没吃上。”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连门口那棵发财树看着都像是一盘炒青菜。”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小包。
  韩初尘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里面。
  他没有出声,但我能听到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在这个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家里。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他,不准有任何杂音,不准有任何负面情绪。
  他们以为这是保护。
  却不知道,这种密不透风的真空环境,才是要把他逼疯的真正原因。
  我在这个家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我粗糙,我嘴馋,我不知好歹地永远在笑。
  但只有我知道,韩初尘需要的就是这种粗糙和鲜活。
  第十三天早晨。
  我饿得有些头晕眼花,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楼。
  餐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韩振邦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燕麦粥。
  韩锋正在翻阅一本财经杂志,眉头紧锁。
  我妈端着一个托盘,从二楼小心翼翼地走下来。
  托盘里的饭菜原封不动。
  “又没吃?”
  韩振邦看着我妈,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妈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初尘连门都不肯开,我说尽了软话,他就是不理我。”
  “振邦,这可怎么办啊,这孩子再这么饿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韩锋“啪”地一声合上杂志。
  “还能怎么办?肯定是有人半夜又去刺激他了!”
  他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像锥子一样钉在我身上。
  “许铮,你这两天晚上是不是又去敲初尘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