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十几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转过头。
伸出那只布满抓痕的手,紧紧攥住我的袖口。
他红肿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哥哥,你不难过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初尘那句“不准赶哥哥走”,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他抓着我的袖子,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平时总是蓄满泪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眼睛里,此刻居然有了一丝执拗的光。
“你你在干什么!”
韩锋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因为气愤而变调。
“初尘,你是不是疯了?你护着这个毒蛇干什么!”
他踩着皮鞋就要冲过来拉人。
我眼神一冷。
反手握住韩初尘的肩膀,把他往我身后一拉。
然后我往前迈了半步,直接迎上了韩锋。
“叔叔,您这双皮鞋要是再往前踩一步。”
我盯着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冷漠而嘲讽。
“我不保证您明天还能站着说话。”
韩锋被我身上的气势骇得一愣。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我用这种眼神看他。
在过去的四年里,我永远是那个被打压、被羞辱却只会赔笑脸的受气包。
“你敢威胁我?”
韩锋气极反笑,转头看向韩振邦。
“振邦,你听听!这就是你养的白眼狼!他居然敢当着你的面威胁长辈!”
韩振邦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怒。
他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许铮,你到底给初尘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一个连话都不肯说的病人,居然为了你顶撞家人!”
“你马上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看着暴怒的韩振邦,没有退缩,也没有笑。
我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旧手机。
这是我用打零工的钱买的二手货。
我按下了屏幕上的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电话录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韩先生,根据我对韩初尘少爷三个月的观察和评估。”
录音里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那是韩振邦花重金请来的首席心理专家,陈雅医生。
“我必须遗憾地告诉您,你们家庭给他营造的那种绝对安静、不容许任何负面情绪存在的‘无菌环境’,正是导致他病情恶化的罪魁祸首。”
“他需要的是接触真实的、有情绪波动的、甚至是有瑕疵的正常人际交往。”
“而不是被当成一个易碎的文物供奉起来。”
“如果你们继续这种错误的保护方式,他迟早会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
录音播放完毕。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韩振邦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茶几上。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录音?”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两个月前。”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你瞒着家里人去见了陈医生,但你根本不相信她的诊断。”
“你固执地认为只要把初尘隔离起来,不让他受一点刺激,他就能好。”
“所以你把这份诊断报告撕了,继续用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标准来折磨他。”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韩振邦的眼睛。
“你骂我嬉皮笑脸刺激了他。”
“事实是,我这个在这个家里唯一敢大声说话、敢吃垃圾食品、敢在他面前展现真实情绪的人。”
“才是他唯一觉得‘活着’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