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形拱门落下来的刹那,温晞已经失去所有判断,恐惧支配她全身力气,双脚发软。在这危难关头,千钧一发之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快速扑来,连同拱门一起把她压在草地上。“砰”的一声,铁架砸在骨头上发出的闷响传来。温晞感觉身体很重,但不疼,也能呼吸顺畅。她身子被温热硬实的肉墙护在怀里。她从惊恐中回过神,意识到拱门压着男人的后背,而男人压着她,但男人用手肘撑着草地,承受着拱门大部分重量。拱门上的纱幔落在她脸蛋上,也落在男人的侧脸,阻挡了她一部分视线。只看到男人乌黑的短发,听到沉重的呼吸,还有他疼到无法压抑的微弱呻吟。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脸,但她闻出来了。是苦橙花混合檀木的清香,是她小时候专门为裴湛调配的一个香包的清香气味。这一刻,惶恐和担忧蔓延,感动和震惊交织,她心尖灼烧着疼,身子发抖,泪水悄然而来,溢上眼眶,发颤的声音哽咽道:“裴湛……”男人没有回应,手臂肌肉如铁一般硬实,仿佛是肾上腺素让他承受所有疼痛,支撑后背所有重量,像巨人一样强大。耳边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工人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一边大喊救人,一边去抬铁架子。“快快快……”“小心,千万别造成二次伤害。”“拉人……”“不能拉,吐血了,可能有内伤,也可能骨头断了,快叫救护车。”温晞在这些慌乱的声音中接收到一些信息,更是惶恐不安,忧心不已。铁架子被抬走之后,工人蹲下身询问温晞:“温小姐,你身体疼不疼?”“不疼,我一点事也没有。”温晞含着泪应声。“我们不敢动裴先生,先拉你出来。”她点头。几名工人拉住温晞的手臂,轻轻地把她从裴湛的怀里拽出来。
裴湛沉沉地呼一口气,慢慢松下手肘,趴在草地上。温晞起身的一瞬,看到了全貌。她头发丝上沾染了裴湛的血迹,草地上也有他吐出来的鲜血,他无力地趴着一动不动。她心脏一阵阵撕裂的痛,痛得她说不出话来,急忙抬手捂住想哭的嘴,把哭声压制住,手抖得厉害,彷徨无措地看向工人,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到她下巴处。工人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温小姐别担心,已经打了120,很快就到。”温晞突然想到凶手,转身往后看。那边的裴阳,已经慌得忘记轮椅是电动的,双手握住轮子,像个残疾运动员,拼了命地转动轮子,慌乱地向别墅那边逃窜。她猜,主谋大概就是裴阳了。她来到裴湛身边,双膝跪在草地上,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发颤的手轻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脸色泛白,额头冒着冷汗,她心痛到无以复加。“裴湛,你坚持住,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她声音哽咽。裴湛嘴角微微勾起,挪动大手一把握住她正在擦拭血迹的手,“我没事。”温晞一颤,抽了抽手。她越抽手,裴湛握得越紧,“别动,让我牵一会。”“不合适。”她还在抽自己的手。她很感激裴湛的救命之恩,但他是有未婚妻的男人,得有边界感。这么多工人看着,若传到温宝莹耳朵里,影响非常不好的。“虽然不合适……”裴湛没有松手的意思,喃喃低语:“……但止疼。”“啊?”温晞听不太清楚,越是挣扎着抽回自己的手,他握得越紧,紧到手指有些疼了。她怕裴湛继续用力,会牵动身上的伤,便没再坚持。就让他这样握着她几根手指。救护车过来后,裴湛被抬上救护车,她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进了急救室。手术室外,温晞整个人都慌到发抖,心痛到发麻,担心他有生命危险,担心他脊椎骨折瘫痪,担心他脊髓神经受损再也站不起来……各种混乱的,恐怖的,不安的想法充盈她整个脑子。眼泪不听使唤地一直掉。接到通知,郭晓甜神色匆匆赶过来,“怎么回事?我们的架子砸到准新郎了?”闻声,温晞抹去眼泪,站起身,“嗯,他在急救室里。”郭晓甜双腿发软,往墙壁一靠,抬手摸着发凉的额头,“天啊!我们倾家荡产都赔不起了。”温晞一怔。对啊!她怎么忘了?一味担心裴湛的身体健康,忘了还有赔偿这事。紧接着,嘈杂的步伐袭来,裴家一大群人冲进来,男女老少加上两名保安和律师,大概有十来个人,坐轮椅的裴阳也来了。温晞和郭晓甜退到角落里,静观其变。“怎么回事?人呢?”威严霸气的裴广信肃冷问道。这时,医院的领导带着一名医生走过来,毕恭毕敬:“裴总,我们医院最优秀的外科主任和骨科主任都在里面给裴公子急救呢。”裴老爷子不慌不忙地坐到旁边的长椅上,语气从容:“都别紧张了,他命硬得很,死不了的。”“爸,我就他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呢,我可不允许他现在死掉。”裴广信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所担心的也只是能否传统接代。顷刻,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温晞欲要上前询问,被郭晓甜拉住了手臂,摇头示意她别过去,这里全都是裴家的人,还轮不到她来关心。她又退回角落里。裴广信威严地站着,等着医生过来跟他主动交代病情,看似沉稳,实则冷漠。医生摘下口罩,“裴总,裴公子没有生命危险,后背肩胛骨骨折,以及轻微肺挫伤出血,肺挫伤住院四五天就能痊愈,肩胛骨骨折需要回家休养一个多月才能痊愈。”听到医生的话,温晞长舒一口气。悬在半空的那颗心终于落地了。绷紧的神经好像拉满的弓,放松之后,一下子疲软无力,扶着墙缓缓往下蹲,坐到了地上,又想哭又想笑,激动的泪水再次溢出来。郭晓甜忧心忡忡,焦虑得来回踱步,“肩胛骨骨折,轻微肺挫伤出血,也就是内伤,再配上裴公子矜贵的身份,也得赔不少钱吧,没个几十万是很难解决了……天啊,这单生意要丢了,还要赔偿一笔巨款……”温晞看着面前那群人。他们匆匆地来了,听完结果后,又匆匆地走了。走一个过场,应付一下那虚无缥缈的亲情,假意关心几句,只留下一位家族律师在医院里处理事故问题,这些所谓亲人,连病房的门都没踏进去。他们还是跟从前一样,没有人真正关心裴湛。甚至有些人盼着裴湛能早点死掉。裴湛的爷爷向来偏心小孙子裴阳,对裴湛极其冷漠。裴湛的爸爸有暴力倾向,信奉着棍棒出孝子的教育理念,对裴湛非打即骂,传宗接代的思想极其严重。至于他小叔一家,以及姑姑一家,全都各怀鬼胎,几房人为了财产明争暗斗多年。甚至有不少人会期待裴湛意外死掉,这样就少一个竞争者了。温晞想起小时候的裴湛。在她来不及通知裴湛的情况下,被妈妈接去外婆家住了一个暑假,回来的时候,裴湛紧紧搂着她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惶恐发颤的声音,她至今还记得。“小晞,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跟我妈妈一样,不要我了吗?求你不要离开我……除了你,我身边已经没有疼我的人了……”记忆像一把刀,再次戳进温晞的心窝子,滴着血。她视线被泪水模糊了。想不通裴湛当年为什么离开,如今又为什么回来?他若是拿着家族给的钱去国外创业,定居娶妻,生儿育女,远离这样的原生家庭,会过得更幸福些。为什么要回来呢?又为什么回来娶温宝莹?这样的未来,这样的人生,你能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