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这辈子,包括上辈子当男人的那二十三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早高峰的人行道上进行过如此丧心病狂的负重越野。
负重,指的是我胸前那两块违背自然规律的柔软;越野,指的是我的那对小脚。
这两者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对人类运动机能的终极嘲讽。
“让一让!让一让啊!”
我咬着牙,在密密麻麻的上班族人流中左冲右突,高马尾随着奔跑的节奏在脑后疯狂甩动,像条黑色的鞭子。
米白色的针织衫被晨风吹得紧贴身躯,黑色A字裙的裙摆随着大步流星的迈动而上下翻飞。
我能感觉到,周围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下来。
“我靠,那是谁啊?”
“仙女下凡……在晨跑?”
“这颜值也太离谱了吧?哪个公司的?”
“快看快看,她皱眉的样子好好看!”
好看个鬼啊!老子这是着急!
我死死咬着下唇,脸颊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泛起红晕,胸口剧烈起伏,肺里像塞了一团火。
但在旁人眼里,这一幕显然被自动加上了偶像剧滤镜。
一个黑长直神颜美女,穿着精致的职业套裙,在陆家嘴的晨光中咬着牙奔跑,发丝凌乱,眼神焦急,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破碎感。
“小姐姐!需要帮忙吗?”有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追上来两步。
“不需要!”我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奔跑和宿醉而有些颤。
那男生愣在原地,大概被我这句“呵斥”给击中了,半天没回过神。
我顾不上这些了。
CBD的地标建筑群已经近在眼前,国际金融大厦A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冲进旋转门,差点跟一个拿咖啡的西装男撞个满怀。
咖啡晃出来几滴,溅在他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袖扣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条件反射地道歉,脚步却没停。
“没……没事。”西装男原本要发作的脸,在看清我的模样后瞬间切换成了恍惚模式,“小姐,你……”
我没等他说完,已经冲向了电梯间。
然后我就绝望了。
早高峰的电梯间,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十几部电梯前都排满了黑压压的脑袋,每一部电梯下来,里面的人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挤得严严实实。
“完了完了……”我看了眼手机,9:12。
完了,已经迟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祭出了上辈子在人才市场挤招聘会的绝技"泥鳅功。"
我低着头,凭借一米六八的身高优势(以及这具身体莫名纤细的骨架),从两个壮硕的投行精英中间“哧溜”一下钻了进去。
“哎哟!”
“谁啊?”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我双手护在胸前,像条灵活的鱼儿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耳边全是抱怨声,但当我抬起头,用那双因为焦急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被挤到的路人时,对方的表情往往会经历一个从“愤怒”到“错愕”再到“呆滞”的戏剧性转变。
“……请进。”最后我甚至被一个戴眼镜的程序员小哥主动让出了半个身位。
“谢谢谢谢!”
我成功挤进了最里面一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里面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金属壁,前面是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士,她的香水味熏得我直想打喷嚏。
“18层,谢谢。”我努力伸长手臂,越过前面两颗脑袋,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每停一层,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当电梯终于在18层“叮”的一声打开时,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兴义创投的前台区域就在眼前。
那一张弧形的白色接待台,此刻在我眼里简直像审判席。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9:28。
足足迟到了半个小时。
“完了,死定了……”我扶着前台桌子,弯着腰大口喘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乐福鞋里的脚趾头已经麻木了,后脚跟火辣辣地疼,肯定是磨破了。
我抬头瞄了一眼四周。
还好,前台区域暂时没人。
但办公区那边已经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和电话声,显然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
怎么办?装死?装忙?还是直接自首?
我大脑飞速运转。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把歪掉的高马尾重新扎紧,扯平针织衫的褶皱,又抹了把额头上因为奔跑而渗出的细汗。
然后,我拿出毕生演技,摆出一副“我已经在这里忙了一早上”的从容姿态,稳稳地坐在了前台椅子上。
电脑是开着的,屏保正在循环播放兴义创投的企业宣传片。
我点开桌面,随便打开了一个访客登记表,开始装模作样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实际上我只是在乱打,反正没人看得见屏幕。
就在我进入“敬业模式”的第三分钟,我感觉到办公区那边的气氛有点微妙。
原本有些嘈杂的键盘声,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接着,是几声如释重负的轻叹,然后是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她来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今天不来了呢。”
“太好了,我还担心以后看不到这么好看的人了……”
我耳朵尖,把这些话全听进去了。
“李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我转头一看,是王雅雯。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踩着平底鞋,一脸紧张地从前台侧面的行政部区域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
“你可算来了!”王雅雯把文件往我前台桌上一拍,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满是担忧,“怎么回事啊?这都九点半了!我八点五十就来找你八卦了,结果你工位空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以为你昨晚跟哪个大佬走了,今天不来了呢!”
“想什么呢你。”我翻了个白眼,声音因为宿醉和奔跑而有点沙哑,“我……我睡过头了。”
“睡过头?”王雅雯瞪大眼睛,“你可是住在城中村啊,那边到公司地铁加走路至少四十分钟,你睡过头还能这个点来?你坐火箭来的?”
“我……我跑来的。”我老实交代。
“等等,你身上怎么有股味?”她凑近闻了闻,然后表情变得更加惊恐,“酒味?你喝酒了?”
“……嗯。”我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跟谁喝的?!”王雅雯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整个人进入了极度兴奋的八卦模式,“晚上是不是没回家?是不是跟哪个……快说快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你想多了。”我无奈地摆摆手,“我自己喝的。”
“……啊?”
“我自己,在出租屋里,买了六罐啤酒,边刷短视频边喝的。”我重复了一遍,“没人约我,没约会,没艳遇,就我一个人,喝闷酒,然后睡过头了。”
王雅雯张着嘴,愣愣地看着我。
“你……你自己?”
“对。”
“一个人?”
“对。”
“在出租屋?”
“对。”
“喝了六罐?!”
“……差不多吧。”
王雅雯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喃喃自语,“李岚,你知道外面现在有多少人在打听你吗?他们都在等你!结果你告诉我,你拒绝了所有邀约,一个人躲在屋里喝六罐啤酒?!”
“有什么问题吗?”我困惑地看着她。
王雅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姐妹,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暴殄天物的人。”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
就在王雅雯准备继续对我进行思想教育的时候,一个干练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李岚。”
我抬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