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想
乱世棋局倾覆,四国合围压境,烽烟漫遍南疆北疆。
经数日调度休整,双方终是定下和谈之期。
无奢华宫宴,无森严城楼,为显公允,这场关乎两国战局、山河存亡的谈判,最终选址在两军阵营中央的开阔青草地。
此地无高墙屏障,无兵马遮蔽,坦荡无垠,一眼可望尽四方动静,既是博弈之场,亦是胆识对决之地。
谈判之日风清日朗,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旷野之上青草萋萋,微风拂过,掀起层层碧色涟漪,本该是平和盛景,却因两国重兵对峙、暗流汹涌,染满紧绷肃杀之气。
两军将士分列两端,甲胄寒光凛冽,刀剑静默归鞘,无声对峙,压抑的肃杀之气笼罩整片旷野,让人呼吸凝滞。
万众瞩目之间,一道灼目红衣,踏风而来。
梦离一袭正红朝衣款款赴约。
赤色锦袍裁制得体,金线暗绣流云山河纹路,行走之间暗芒流转,华贵端方,不怒自威。
衣袂曳地,随风轻扬,烈烈红衣胜却骄阳,在满目青碧与冰冷甲胄之间,艳得惊心动魄,夺目得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多年沙场淬炼、朝堂沉浮,早已洗去她年少的青涩娇憨,沉淀出独属于上位者的沉稳凌厉。
身姿挺拔如松,步态从容稳沉,眉眼清冷绝色,一双眸子澄澈深邃,藏山河城府,藏百战锋芒,静时温润藏智,动时锋芒慑人。
明明是一介女子,立于两国军前、乱世纷争之中,却比万千儿郎更具风骨气度,灼灼风华,独占全场所有光景。
旷野风声微滞,两端将士目光尽数不自觉落在她身上,满心敬畏,满目动容。
待那道红衣身影渐行渐近,伫立在对面阵营前方的西雍太子莫鸻,眸光骤然一凝,身形微怔,瞬间失了神。
莫鸻一身墨色锦袍,身姿俊挺,眉眼深沉,素来沉稳内敛、心思莫测,见惯朝堂风月、乱世风云,早已练就万事不动声色的心境。
可此刻望见缓步而来的梦离,心底沉寂多年的涟漪,骤然轰然翻涌。
时光倏忽倒退十余年,尘封的年少记忆轰然解封。
彼时大堰当今帝王尚未登基,仅是一位闲散亲王,无权无势,低调蛰伏。
为谋求邦交、打探列国局势,他亲自远赴大雁朝入朝商谈国事,彼时随行的子嗣之中,便有年少懵懂、尚且稚嫩的莫鸻。
那年大雁朝盛世安稳,朝堂繁华,民风雍容。
大雁朝当今圣上,彼时仍是东宫太子,仁厚有礼,善待邦交使臣,全程亲自接待大堰来访一行人。
年幼的梦离跟在父皇身侧,小小一袭华裙,眉眼精致灵动,聪慧剔透,举止端庄得体,小小年纪便颇有储君风骨。
彼时的她,娇憨纯粹,眼底有光,心怀赤诚,灵动得让人一眼难忘。
年少初见,惊鸿一瞥,自此入心多年。
彼时莫鸻尚且年少,初见这般明媚聪慧、风华初显的大雁朝帝女,心底便生出全然不同的异样情愫。
无关邦交,无关权谋,只是纯粹的少年心动,悄然生根发芽。
他彼时便暗自期许,待日后自己站稳脚跟、年岁长成,便寻良机遣使求亲,以聘礼千里,求娶这位惊鸿一瞥的大雁朝太女,结两国秦晋之好。
奈何乱世浮沉,世事无常,从无圆满顺遂。
未等他筹谋妥当、寻机求娶,列国局势剧变,战火初燃,北梁与大雁朝定下和亲盟约。
为稳两国邦交、护大雁朝山河安稳,梦离远嫁北梁,一纸和亲诏书,斩断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期许与念想。
这一别,便是十数年。
十载光阴倏忽而过,沧海桑田,时局更迭。
当年稚嫩灵动的小小帝女,早已褪去所有稚气温柔,历经沙场百战、朝堂权谋、家国风雨,长成如今这般风华绝代、气场凛然、可独撑一国山河的绝代女子。
今日再见,她依旧绝色,且比年少初见时,更加动人夺目。
眉眼绝色不减当年,更添百战沉淀的凛冽城府、君临山河的强大气场,一袭红衣立在风中,傲骨铮铮,锋芒灼灼,惊艳岁月,震慑人心。
莫鸻静静凝望着那道红衣身影,心底百感交集,唏嘘、遗憾、惊艳、怅然层层交织,五味杂陈。
多年执念深埋心底,时隔十数载再见故人,早已物是人非,山河飘摇,各自身不由己,对立于两国阵营,沦为棋逢对手的敌人。
心绪翻涌万千,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余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怅然。
旷野中央,红衣女子已然稳稳立定身姿。
梦离全然无视莫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惊艳怔愣,亦不曾念及年少那一面浅薄的旧缘。
于她而言,年少偶然相逢不过是过往云烟,如今两国交战、山河对立,唯有家国大义、战局胜负,最是重中之重。
旧情不值一提,过往皆是虚妄。
她眸光清冷凛冽,直直看向身前的大堰太子,没有多余寒暄,没有虚伪客套,省去所有邦交辞令,开门见山,字字铿锵,声透旷野,掷地有声。
“今日和谈,只问一句。”
“西雍,收兵与否?”
她顿了顿,眉眼锋芒骤盛,语气笃定强势,寸步不让:
“收兵,便就此止戈,各守疆土,互不侵扰。若不收兵:便继续打。”
短短一语,直白凌厉,没有半分退让余地,尽显大雁朝太女的铮铮风骨与山河底气。
在场众人闻言皆心头一震。
谁都清楚如今的局势凶险至极。
大雁朝历经战火,国力衰败,根基动荡,早已不复当年盛世光景,国力空虚,兵力损耗惨重,边防废弛百废待兴。
此番大堰与西雍两国联手压境,兵力双倍合围,战力悬殊,朝野上下人人惶恐,皆以为大雁朝此番必败无疑,覆灭在即。
从纸面战力、两国兵力对比来看,大雁朝劣势尽显,胜算渺茫,几乎毫无翻盘余地。
任谁来看,以一国抵两国联军,皆是死局。
可唯独梦离,敢在绝境之中,依旧这般强势笃定、寸步不让。
只因她心底通透,世人皆知大雁朝没落,皆知联军势大,皆知此战凶险,却唯独无人知晓她的底牌,无人看清她的本事。
大雁朝或许弱势,兵力或许不足,局势或许凶险,可只要她梦离一日尚在军中坐镇,亲自统筹战局、执掌攻防、排布谋略,这一战,大雁朝便绝无大败倾覆的可能。
她历经无数沙场鏖战、权谋博弈,步步为营,算尽天下棋局,看透人心诡谲,掌控战局进退。
纵使是以一敌二、深陷合围绝境,她亦有手腕、有谋略、有底气稳住全线,守住山河底线。
赢或许艰难,可输,绝无可能。
凛冽风声掠过旷野,红衣猎猎作响。
梦离静静立在两军中央,孤身对峙敌国储君,眸光冷冽,傲骨铮铮。
绝境之中,她以女子之身,扛起一国山河,不惧联军压境,不惧乱世倾覆,一句敢战敢打,撑起了整个摇摇欲坠的大雁朝。
莫鸻望着眼前杀伐果敢、气场滔天的红衣女子,心底那点年少悸动与经年遗憾愈发浓重。
他终是真切知晓,当年那个灵动懵懂的小姑娘,早已彻底蜕变,长成了能独当一面、镇山河、抗乱世、不惧八方风雨的绝代枭雄。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便是她以一己之力,逆势博弈天下。
旷野长风猎猎,吹得红衣翻卷作响,两军对峙的疆场之上,气氛肃杀凝滞,无声的博弈压得人喘不过气。
莫鸻静静望着身前风骨灼灼的红衣女子,眼底惊艳、怅然与执念层层交织。
年少惊鸿一瞥,惦念十数载,当年无缘求娶,如今乱世对峙,他再也不愿错失分毫机会。
他深知大雁朝此刻深陷劣势,内忧外患,两国联军压境,国力疲弱,已然处于被动绝境,根本无力长久周旋。
这是大堰最大的筹码,也是他唯一能留住梦离的契机。
沉吟片刻,莫鸻抬眸,声音清沉有度,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缓缓道出自己收兵停战的唯一条件。
“若想西雍撤兵止戈,化解两国战火,并非不可。”
他目光紧锁梦离清冷的眉眼,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要你与北梁帝王音书绝和离,斩断过往婚约、断绝北梁所有牵绊,自此脱离北梁,改嫁于我,入我大堰东宫,为我太子妃。”
一语落地,旷野骤然死寂。
周遭将士尽皆骇然,无人不曾心惊。
此番和谈,关乎两国战局、万千将士性命、两国山河安稳,谁也未曾料到,大堰太子竟会以举国战事为筹码,只为求取一人。
以战火逼婚,以山河博弈私情,霸道偏执,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莫鸻神色沉稳,眼底带着十足把握。
他笃定深陷绝境的大雁朝别无选择,笃定梦离为保家国安稳,定会应允这唯一的停战条件。
可话音落定的刹那,梦离眼底最后一丝浅淡的隐忍尽数消散。
她立在长风之中,红衣烈烈如焰,周身气场骤然凛冽刺骨,眉眼覆上一层寒霜,一身傲骨铮铮,寸寸不让。
不等莫鸻多言,梦离冷声开口,音色清冽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彻底斩断所有念想。
“太子痴心妄想。”
“想要我与音书绝和离,改嫁大堰,绝无可能。”
她眸光冷扫对面阵营,一身浩然风骨,不惧联军之势,不惧乱世合围,字字铿锵震彻旷野:
“若停战的代价,是辱我名节、断我盟约、折我大雁朝风骨,那这和谈,便无需再提。”
莫鸻眉头微蹙,眼底掠过错愕。
未待他开口,梦离再度扬声,语气冷厉决绝,裹挟百战底气与山河傲骨:
“太子既然执意不肯止戈,执意以私情乱战局,那便无需多言:开战便是。”
“世人皆以为大堰联手西雍,合围压境,我大雁朝便必败无疑。”
她身姿挺拔如松,眼底锋芒万丈,无惧眼前绝境,字字坦荡有力:
“区区一个大堰加入战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虚势,从未能左右我大雁朝的胜局!”
“我梦离在此立誓,只要我一日坐镇军中,便一日守得住大雁朝万里山河!联军合围又如何,多国来犯又如何,我大雁朝,从不惧战,更永不言败!”
凛冽长风拂过,红衣傲骨,铮铮立世。
哪怕身陷绝境,腹背受敌,她依旧以女子之身,撑起一国风骨,宁浴血而战,绝不折腰辱节、屈从于人。
莫鸻望着她决绝冷厉的眉眼,心底多年执念与期许,在这一刻,轰然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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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长安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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