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氏30
桂花蜜的事在清瑶心里搁了三天。三天里年氏没有任何动静,东院那边安安静静的,连日常往来的脚步声都比平日里少了几分。
清瑶每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她总觉得一箱桂花蜜被年氏收下,不会只是为了"秋日泡茶待客"这几个字。
三天后的午后,清瑶正坐在窗边喂宝珠喝米汤,春兰从院门口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小碗:"侧福晋,年侧福晋那边让青竹送来的,说让您尝尝新制的桂花蜜。"
清瑶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蜜,浅浅的一层桂花蜜,金黄的蜜面上缀着细碎的桂花粒,在日光底下泛着润泽的光。
她没有接春兰手中的碗,先问了一句:"青竹人呢?"
"送完就走了,说东院那边还有事。"
清瑶把宝珠交给奶娘,自己接过那只白瓷碗端到眼前看了一会儿。桂花蜜的香气清甜温润,干干净净的没有异味。
她低头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舌尖上化开的只有蜜的清甜和桂花的微涩,什么也没有。她把碗搁在桌上,对春兰说了一句:"先放着。"
那天夜里清瑶把那碗桂花蜜带去了含章斋。胤禛正坐在书案后面看一份折子,见她端着碗进来便搁下了笔。她把碗放在案上,在他对面坐下:"年侧福晋今儿派人送了桂花蜜来,我尝了一点,但没多喝。"
胤禛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瓷碗,目光在蜜面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他没有碰那碗蜜,只是抬头看着清瑶问道:"你觉得她是什么打算?"
清瑶想了想:"若她真想害我,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送一碗蜜来。
她是想让我知道她在送,也想让别人看见她在送。若是我不喝,显得我不近人情;若是喝了,若真有什么事也说不清是谁下的手。"
"那你打算怎么回?"清瑶看着桌上那碗蜜,忽然有了主意:"我打算回她一碟赵嬷嬷做的枣泥糕。她送我一碗蜜,我回她一碟糕,礼尚往来。"
胤禛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落了两点细碎的光,片刻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赵嬷嬷的手艺干净,回什么都可以。"清瑶站起来端起那碗桂花蜜,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王爷,年侧福晋最近有没有再往娘家那边递过信?"
胤禛的手指在案沿上轻叩了一下:"这个月递过两次。一次是桂花蜜送来那天,一次是今天午后。"清瑶端着碗的手紧了一下。
今天午后——就是她派人送来桂花蜜之后。送完蜜就立刻往娘家递信。
她端着那只白瓷碗站在门口,觉得碗壁的温度隔着手指传上来,温温的,不烫也不凉,却让她后脊梁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斋很勤。"
清瑶站在那里,把最后那句"出入含章斋很勤"在舌尖上慢慢地品了品,年氏在信里写这句话,年羹尧看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一个侧福晋频频出入王爷的书房,对正在布局的年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正在成为棋盘上一颗棋子,而年家想知道这颗棋是在谁的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胤禛,他依然低头看着摇篮里的承麟,小家伙攥着他的指尖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的,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那封信会被送出去吗?"清瑶问。胤禛抽回手直起身看着她,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他眼底落了两点细碎的银光:"已经被拦下了。但年氏会知道信被拦了,也会知道她的信被人翻看过。"
清瑶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丛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心想年氏的信被拦下了,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她会不会换一条路走,会不会换一种方式递消息出去?
而她清瑶出入含章斋这件事,已经被年氏看见了。那盏亮到深夜的灯,如今也成了旁人目光的靶心。
信被拦下之后的斋吗?"春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灯亮着呢。"清瑶便推门走了出去。
含章斋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透出暖融融的光。清瑶推门进去的时候胤禛正靠在椅背上看一封信,信纸展开着搁在案上,墨迹还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