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到门口,车还没停稳爸妈就踉踉跄跄的跑下车。
妈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爸爸衣服边缘被车门夹住,撕掉一块布料。
跌跌撞撞跑到停尸房门口,有人拦住他们。
“二位,死者是在高温环境里缺氧窒息而死,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快让我进去,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先见到她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女儿。”
门被打开,爸妈冲进去,狭长的停尸房光线惨白,中央空调源源不断送出寒气,与外面的高温是两个世界。
整个房间安静的脚步都会荡出微弱的回声,我飘在半空的身体被冷气吹得晃了一下。
工作人员拉开冷藏屉,金属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盖在我身体上的白布被缓缓掀开,脸先露出来,空气瞬间凝滞。
妈妈下意识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间,身子猛地一颤,喉咙溢出破碎地呜咽声。
爸爸紧随其后,巨大的错愕,迟来的恐慌交织在一起,把他的身体牢牢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半分钟后,两人才扑在我身上,发出无比沉痛,撕心裂肺的哀嚎。
“茵茵,怎么会这样,妈妈以为你在闹脾气,你怎么就…”
妈妈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撕心裂肺的哭声。
爸爸肩膀颤动,声音模糊。
“我的女儿呀,你怎么就这样离开爸爸妈妈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具躯体,暴晒带来的潮红早已褪去,全身皮肤泛着死寂的青白,嘴唇青灰。
发丝凌乱,汗液早已干涸,手指抓地留下血肉模糊的深褐色血渍,四肢安静摊开,再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我转过身去,不再看那尸体,也不看悲痛欲绝的爸爸妈妈。
奇怪,我很心疼,心疼父母现在的样子,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妈妈的电话铃声响了,她哭的不能自已,顾不上接电话,直到电话被自动挂断。
一秒钟后爸爸的手机也想了,他颤颤巍巍的点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段景川的声音。
“叔叔,我刚才打桶通了茵茵的电话,是别人接的,说她出事了,这是真的吗?”
爸爸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是…是,现在就在停尸房,我和你阿姨已经过来了。”
那边先是沉默,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我现在过去。”
爸爸没有挂断电话,任由手机从掌心滑落。
穿着制服两个人走进来,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节哀,小巷子的监控录像已经调出来了,你们要去看一下吗?”
爸爸妈妈同时停止哭泣,直起身子。
“去,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