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落败,林海的鼓励
执事的声音再次响彻广场,宣布第二轮全部结束,并开始组织第三轮抽签。林海从石猛身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自己所属的擂台区域。经过赵无极附近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黏腻、充满恶意的目光始终跟随着自己,如同附骨之疽。林海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心中却是一片冷然。怨恨么?那就来吧。在这擂台上,一切终究要靠实力说话。他伸出手,从签筒中抽出了决定下一场战斗的竹签。
竹签入手微凉,上面刻着一个数字“十七”。林海扫了一眼,便走向对应的擂台区域等待。广场上,经过两轮激烈淘汰,原本近千名参赛弟子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显得空旷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紧张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味——受伤的弟子们正在抓紧时间处理伤口,服用丹药恢复灵力。
林海的目光扫过广场,很快找到了石猛的身影。石猛正站在第三擂台附近,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他刚刚抽完签,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签,眉头紧锁。林海注意到他左臂和胸前的绷带上,已经隐隐渗出了新的血迹——那是刚才与王浩战斗时留下的伤口,显然还未完全愈合。
“第三轮比斗,现在开始!各擂台执事,准备!”主执事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林海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所在的第十七擂台。他的对手已经上台,是一名看起来约莫二十岁、身材瘦削的弟子,穿着淡蓝色的外门服饰,腰间挂着一个水囊,双手空空,但指尖隐隐有淡蓝色的水汽缭绕。炼气三层,擅长水系法术。林海心中迅速判断。
两人上台,执事宣布规则后,比斗开始。
瘦削弟子显然知道林海之前的表现,一上来便拉开距离,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空气中水汽迅速凝聚,化作三道冰锥,呈品字形射向林海,破空声尖锐刺耳。
林海脚步微动,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左侧飘移半尺,三道冰锥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炸开一片细碎的冰晶,寒气四溢。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仔细观察着对手的施法节奏和习惯。
瘦削弟子见一击不中,脸色微变,双手掐诀速度更快。他左手虚握,一团水球在掌心凝聚,右手并指如剑,水球瞬间分裂成数十枚细小的水箭,如暴雨般覆盖向林海周身。同时,他脚下步伐移动,始终与林海保持着三丈以上的距离。
林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人施法娴熟,但过于依赖远程压制,一旦被近身,便会手忙脚乱。他不再犹豫,体内灵力运转,《御风术》悄然发动,身形骤然加速,如一道青色闪电般在水箭雨中穿梭。几枚水箭擦着他的肩膀、腰侧飞过,带起衣袍翻飞,却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三丈距离,转瞬即至。
瘦削弟子脸色大变,急忙后退,同时双手一合,一道水墙在身前凝聚,试图阻挡。但林海的速度太快了,在水墙完全成型之前,他已经欺身而入,手中精钢长剑并未出鞘,只是连鞘一点,精准地点在对方胸口膻中穴上。
一股柔和的力道透体而入。
瘦削弟子闷哼一声,胸口如遭重击,体内灵力运转顿时一滞,刚刚凝聚的水墙轰然溃散,化作一滩清水洒落擂台。他踉跄后退三步,脸色苍白,看向林海的眼神中满是惊骇。
“承让。”林海收剑而立,平静道。
瘦削弟子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一声,抱拳道:“我认输。林师兄好身法。”
执事宣布结果,林海点头致意,转身下台。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时间,干净利落。台下围观弟子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太快了”
“根本近不了身,法术完全被克制。”
“这林海的近战身法太灵活了,难怪能轻松击败李长风。”
林海没有在意这些议论,他径直走向第三擂台区域——石猛的比斗应该也开始了。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和石猛低沉的怒吼声。林海加快脚步,来到第三擂台附近,只见擂台上水光潋滟,雾气弥漫。
石猛的对手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女弟子,身着浅蓝色长裙,面容清秀,但此刻神色冷峻。她双手舞动间,一道道水鞭、水刃、水球连绵不绝地攻向石猛,整个擂台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湖泊,水汽蒸腾,地面湿滑。
石猛浑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他挥舞着一对厚重的精铁拳套,将攻来的水系法术一一砸碎。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让他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步伐沉稳,每一次出拳都势大力沉,带起呼啸的风声。
“石猛师弟,认输吧!你的土属性功法被我的水法克制,灵力消耗比我快得多,撑不了多久的!”女弟子一边施法,一边冷声劝道。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少废话!”石猛低吼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右拳轰出,拳风激荡,将一道袭来的水鞭轰散。但散开的水花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化作更细密的水雾,笼罩在他周身。石猛呼吸一滞,感觉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潮湿的沉重感,体内土属性灵力的运转似乎也滞涩了几分。
林海在台下看得分明。这女弟子修为是炼气四层初期,比石猛高一个小境界,而且水系功法确实对石猛的土属性有克制之效。更关键的是,她战斗经验丰富,并不与石猛硬拼,而是利用水法的绵长和变化,不断消耗、迟滞石猛,同时以水雾干扰其视线和呼吸。石猛空有一身蛮力和防御,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石猛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他身上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汗水和水渍,将衣衫染成暗红色。而女弟子虽然额头见汗,但气息依旧平稳,施法节奏有条不紊。
“水牢·困!”女弟子看准时机,双手结印,擂台上的积水骤然涌动,化作四道水流墙壁,从四面合围,要将石猛困在中央。
石猛怒吼,双拳齐出,砸向正面的水墙。水墙剧烈震荡,凹陷下去,却未被击破,反而有一股柔韧的反弹之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与此同时,另外三面水墙已经合拢,形成一个封闭的水牢,将他困在其中。
水牢内部,水流旋转,压力剧增。石猛感觉仿佛置身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挤压感,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他拼命挣扎,双拳疯狂轰击水壁,但每一拳都如泥牛入海,只能让水牢微微变形,随即恢复。
“认输,否则你会被水压伤及内脏!”女弟子的声音从水牢外传来,带着一丝警告。
石猛脸色涨红,眼球布满血丝。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明明力量不输对方,却因为属性克制和战术被完全压制
十息过去。
水牢内的压力越来越大,石猛感觉胸腔仿佛要炸开,耳膜嗡嗡作响。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但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话:“我认输”
水牢瞬间溃散,化作普通积水洒落擂台。
石猛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头上,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滴落。他低着头,双拳紧握,拳套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流淌。
女弟子微微喘息,收起法诀,看了石猛一眼,淡淡道:“承让。”然后转身下台。
执事宣布结果,第三轮,石猛落败。
台下响起一些叹息声,也有弟子低声议论:“可惜了,石猛力量很强,但被克制得太死。”“那师姐的水法确实厉害,绵绵不绝,最擅长对付这种直来直去的体修。”
石猛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下擂台。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擂台旁的一处空地,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将头埋进膝盖之间。那副平日里如山岳般沉稳的身躯,此刻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沮丧。
林海静静地看着,没有立刻上前。他理解这种感受——拼尽全力却依然败北,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等了几息,待石猛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才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很轻,但石猛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看到是林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林哥我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有让情绪失控。
林海在他身边蹲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正是之前剩下的那枚聚气丹。他将丹药递到石猛面前:“先服下,恢复灵力。”
石猛愣了一下,看着那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连忙摇头:“林哥,这太贵重了,你自己还要比斗”
“我还有。”林海语气平静,不容置疑,“服下。”
石猛看着林海坚定的眼神,鼻子一酸,没有再推辞,接过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迅速补充着消耗殆尽的灵力,连身上的伤痛也缓解了几分。
林海又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外伤药粉——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的。他示意石猛抬起手臂,开始为他重新处理崩裂的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微微的刺痛和清凉,随即被布条仔细包扎好。
石猛默默地看着林海为自己处理伤口,感受着那份沉默中的关怀,心中的沮丧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眶更红了。他低声道:“林哥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修为只差一点,却输得这么难看”
“打得不错。”林海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拍了拍石猛的肩膀,声音平稳而有力,“对方修为比你高,功法属性克制你,战斗经验也不弱。你能撑到逼她动用‘水牢术’,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石猛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海:“真真的吗?”
“真的。”林海点头,目光直视石猛的眼睛,“你的力量、防御、意志,都很好。这一战,输在战术和应变上,并非实力不济。”
石猛眼中的灰暗渐渐褪去,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林海继续道:“有几个地方,下次可以注意。第一,面对属性克制的对手,尤其是水系这种绵长变化的功法,不要一味硬拼消耗。你的优势是瞬间爆发力和耐力,应该尝试在对方施法间隙,以最快速度近身,打乱她的节奏。哪怕不能一击制胜,也能迫使她将更多灵力用于防御和移动,减少攻击频率。”
石猛认真听着,重重点头。
“第二,你太依赖双眼观察了。”林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水雾弥漫、视线受阻时,要学会用耳朵听,用皮肤感知空气流动和水汽变化。对方施法时必然有灵力波动和声音,提前预判,就能更从容地应对。”
石猛恍然大悟,喃喃道:“对我当时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心里就慌了”
“第三,”林海顿了顿,“心态。你太想赢了,以至于被对方的言语和战术牵着鼻子走。她说你撑不了多久,你就真的拼命消耗,想证明自己能撑住。这正中她下怀。记住,战斗时,只关注如何击败对手,不要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扰情绪。”
石猛彻底沉默了,他仔细回味着林海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是啊,如果自己当时能冷静一些,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或许或许还是赢不了,但绝不会输得这么憋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林哥,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指点!下次下次我一定赢回来!”
林海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我相信你。”
石猛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什么,急切道:“林哥,你的比斗怎么样了?赢了吗?”
“赢了。”林海简单道。
“太好了!”石猛兴奋地挥了挥拳头,随即又有些担心,“那接下来林哥,你一定要小心!越往后对手越强,你一定要拿个好名次!给咱们这些没背景的弟子争口气!”
林海看着石猛眼中纯粹的期待和支持,心中微暖。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这时,广场上再次响起主执事的声音:“第三轮比斗全部结束!晋级者,三十二人!名单如下”
林海和石猛都抬头望去。主执事开始念诵一个个名字,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广场。林海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陈锋、赵无极还有那个击败石猛的女弟子,名叫“苏婉”。
当念到赵无极的名字时,林海注意到石猛撇了撇嘴,低声道:“这家伙居然也晋级了”
林海目光微凝。赵无极在第二轮被陈锋击败受伤,按理说状态不佳,第三轮对手必然也不弱,他能晋级,恐怕
正想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赵师兄真是厉害,受了伤还能赢!”
“听说他第三轮的对手是个炼气四层中期的体修,攻势凶猛,赵师兄一开始被压着打,差点就输了”
“后来呢?”
“后来赵师兄祭出了一面银色小盾,挡住了那体修的致命一击,趁机反击,这才险胜。”
“银色小盾?那是什么?”
“好像是赵家赐予的防御法器‘银光盾’,虽然只是一阶上品,但防御力极强,炼气中期修士很难破开”
“这不算违规吗?”
“大比规矩只禁止使用超出自身境界的符箓和一次性攻击法器,防御法器只要品阶不超过自身修为太多,是允许的。赵师兄是炼气四层,用一阶上品法器,勉强说得过去”
“啧,大家族就是好啊”
林海听在耳中,心中了然。果然,赵无极动用了家族资源。那面银光盾,恐怕就是他之前隐藏的底牌之一。能在受伤状态下凭借法器险胜,说明他第三轮的对手确实不弱,也说明赵无极的实战能力确实不容小觑——至少,在拥有法器辅助的情况下。
“无耻!”石猛也听到了议论,愤愤不平地低骂一声,“靠着法器赢,算什么本事!”
林海摇了摇头:“法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宗门大比,本就允许使用自身携带的常规法器,只要不违规即可。他能有法器,是他的机缘和背景。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思考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应对。”
石猛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林哥你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
林海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扫向广场另一边。赵无极正被几个跟班簇拥着,左臂和右肩都包扎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正冷冷地看向自己这边。当发现林海也在看他时,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的怨毒和挑衅毫不掩饰。
林海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团空气。
主执事念完名单,继续宣布:“明日辰时,进行十六强战!今日比斗到此结束,所有晋级弟子,好生休整,准备明日之战!散!”
广场上顿时喧闹起来。晋级的弟子们或兴奋、或凝重地离开,落败的弟子们则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则互相交流着战斗心得。夕阳的余晖洒在广场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猛扶着墙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伤势在丹药作用下好了不少。他看向林海:“林哥,咱们回去吧?”
“嗯。”林海点头,两人并肩向广场外走去。
石猛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擂台,低声道:“林哥,明天就是十六强了你一定要小心那个陈锋,还有赵无极那小人,说不定会使什么阴招”
林海脚步平稳,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金色的光芒映在他沉静的眸中。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